暴雨将湿地公园冲刷成泥浆翻涌的沼泽,晏潮声踩着松木桩铺就的临时栈道,青苔在鞋底发出粘腻的挤压声。远处湖心岛被防雨布罩得严严实实,三台混凝土搅拌机仍在轰鸣,钢架上垂落的青铜锁链在雨中泛着冷光。
"万晟集团把奠基时间定在子时。"桑陌的黑绸伞骨突然绷直,伞尖指向工地围挡缝隙,“看那些石灰线。”
暗红粉末在泥地上勾勒出蜿蜒曲线,晏潮声的断龙钉挑起一撮,钉尖瞬间结满冰晶:"是掺了朱砂的蛇骨粉。"他俯身细看,石灰线交汇处埋着七枚铜钱,钱孔中渗出墨绿色液体,正沿着地缝渗向湖心岛。
工地突然响起急促哨声。十几个戴黄帽的工人抬着青铜鼎冲出雨幕,鼎身铸满人面蛇纹,鼎足与地面接触时,地底传来铁链拖拽声。桑陌的银针穿透雨帘,针尾系着的红绳缠住鼎耳:“鼎里有东西在动。”
晏潮声的断龙钉撬开鼎盖,腥臭黑水喷涌而出。水面浮着半张泡发的黄表纸,纸上朱砂符咒被水渍洇成血泪状。桑陌的银针挑起符纸残片,瞳孔突然收缩:“这是镇水符,他们在压地脉怨气。”
湖心岛方向传来锣鼓声。七盏孔明灯穿透雨幕升空,灯罩上画着双蛇缠棺图案,灯油滴落处燃起幽蓝火焰。晏潮声拽着桑陌躲进废弃岗亭,湿透的窗帘后,穿唐装的老者正指挥工人往混凝土里倾倒青铜碎片。
"严明的傀儡。"桑陌的伞骨在地上画出星宿图,“那些青铜片是蛇母庙的残骸。”
混凝土浇灌声突然变调。搅拌机中传出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操作工人惊慌后退,却见泵管口涌出大团纠缠的黑发。晏潮声的断龙钉破窗而入,钉尖刺穿泵管时带出半截腐烂的手臂,腕上铜镯刻着"丙申年制"。
"是六十年前失踪的童工!"桑陌的银针封住腐烂手臂的脉门,“有人在用生桩牙召回阴尸。”
防雨布突然被狂风掀开。湖心岛中央立着九层青砖垒砌的祭坛,坛顶供着尊残缺的蛇母石像。石像眼眶中嵌着两枚血玉,玉面浮现出钱三福扭曲的面孔。晏潮声的量天尺划过泥地,尺面倒映出地底景象——三百六十根阴铁桩呈八卦阵排列,每根桩顶都插着生桩牙。
"坎位生变。"桑陌的黑绸伞突然解体,伞骨如利箭射向祭坛,“他们要活祭!”
九盏青铜灯在祭坛四周燃起,火苗窜起三丈高。穿唐装的老者登上祭坛,手中鎏金罗盘迸发血光,天池磁针直指两人藏身处。晏潮声的青鳞纹突然灼痛,右臂断龙图腾竟脱离皮肤浮现在空中。
"地龙翻身!"桑陌的银针刺入自己掌心,血珠滴在量天尺上。地面剧烈震颤,湖心岛裂开丈宽缝隙,七口青铜棺从地底升起。棺盖缝隙游出红头蜈蚣,每只蜈蚣背上都驮着枚生桩牙。
晏潮声的断龙钉钉入裂缝,钉身符文亮起青芒:"棺里装的是镇物。"他扯开最近那口青铜棺,棺内积水中泡着具缠满红绳的尸骸,绳结处缀着七枚铜铃,“是锁魂桩!”
老者突然摇动蛇头杖,青铜铃声与棺中铜铃共振。尸骸猛然坐起,腐烂的眼窝里钻出红头蜈蚣。桑陌的黑绸伞骨织成铜钱网,残存的镇魂咒文在空中燃烧:“离火烧阴!”
火网罩住尸骸的瞬间,湖心岛地基突然塌陷。六十年前那列幽灵火车冲破地脉,生锈的铁轨从裂缝中延伸而出。晏潮声拽着桑陌跃上火车顶棚,车灯照亮驾驶室——穿工装的骷髅握着操纵杆,颅骨上插着枚生桩牙。
"他们在用阴铁轨改地脉!"桑陌的银针穿透车窗,针尖挑起驾驶台上的黄表纸。纸上画着改造后的湿地规划图,商业区地下管网竟与蛇母庙残存的青铜锁链完全重合。
火车突然急刹。晏潮声的量天尺插入铁轨缝隙,尺面映出地底真相——万晟集团在建的湿地公园地下,埋着七层青铜浇筑的蛇母地宫。每层地宫中央都立着人面蛇身像,蛇口衔着的生桩牙正不断渗出血水。
"严明要把整座城市变成养尸地。"桑陌的黑绸伞骨指向地宫最底层,那里堆积着数百具嵌生桩牙的尸骸,“借商业开发之名,行逆天改命之实。”
暴雨中突然响起汽车引擎声。五辆黑色轿车冲破工地围挡,万晟集团的风水顾问严明踏着红毯走来,手中鎏金罗盘滴落血水:“晏先生,我们为同个目标而来。”
晏潮声的断龙钉嗡鸣不止,钉尖指向严明胸口:“六十年前的童工,上个月的考古队,都是你的生桩料?”
严明笑着解开唐装纽扣,胸口纹着的双蛇衔尾图竟在皮下蠕动:"城市发展总要有所牺牲。"他抬手示意,工人掀开防雨布,露出蛇母石像背后的青铜碑——碑文记载着明朝风水师镇压蛇母的秘史,落款竟是晏潮声先祖的名字。
桑陌的银针突然刺破石碑表面,朱砂描金的碑文下,赫然露出用骨灰写就的诅咒:“原来你们晏家,才是最初的镇守人。”
地宫深处传来锁链断裂声。蛇母石像的眼眶突然淌出血泪,血玉中的钱三福面孔发出尖啸。严明的鎏金罗盘迸发血光,地脉中的阴铁水如巨蟒破土而出。
"寅时三刻,蛇母还魂。"严明的身影在血光中扭曲,“这个局,从你接手钱三福的委托就开始了。”
晏潮声的断龙钉刺入青砖缝隙,钉尖带出的泥土中混杂着生桩牙碎片。所有牙根处的时间,都指向三天后的子时正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