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深处,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诸事不宜"算命摊的招牌上。破旧的木板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两根生锈的铁钉上,红漆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发黑的木纹。
苏小曼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慵懒地靠在藤椅上,正用一根油光锃亮的桃木签剔着指甲。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流逝得格外缓慢。桃木签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活转动,偶尔折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泽。
"小曼姐,我跟你说啊,咱们这个VIP包年算命套餐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优惠价格,你想想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能享受我顾临安的专业算命服务,而且还包括黄道吉日查询、姓名测算、风水布局等十八项增值服务,原价九千九百九十八,现在只要三千九百九十八,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顾临安站在摊位旁边,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新推出的套餐服务,手里还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苏小曼继续专注地剔着指甲,仿佛顾临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空气。她心里暗暗腹诽:这小子又在瞎折腾什么新花样,上个月的"算命外卖上门服务"才刚黄了,这个月又搞什么VIP包年,真当客户都是傻子不成?
"小曼姐,你倒是给点反应啊,我这可是精心设计的营销方案,参考了健身房和理发店的会员制度,绝对能让咱们的生意红红火火!"顾临安见苏小曼毫无反应,更加卖力地推销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个西装革履、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摊位前,他的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秘书,一个抱着文件夹,另一个拿着手机不停地接打电话。
"大师!大师救命啊!我们工地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张老板一把抓住顾临安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喊道,"我们在城西锦绣江南项目的工地上挖出了一口血红色的棺材,那棺材红得就像是用鲜血浸泡过一样,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
顾临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客户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苏小曼则微微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张老板您先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顾临安扶着张老板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顺手递过一杯茶水。
张老板喘了几口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继续说道:"就是前天下午,我们在挖地基的时候,挖掘机突然挖到了什么硬物,司机下来一看,竟然是一口棺材,而且不是普通的棺材,整个棺材都是血红色的,红得发黑,红得瘆人,上面还刻着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然后呢?你们把棺材挖出来了?"顾临安追问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单生意能赚多少钱。
"我们当时就想把它挖出来移走,可是怪事就从那时候开始了!"张老板的声音都在颤抖,"先是负责操作的塔吊突然无故坠落,那可是刚检修过的设备啊,结果轰的一声就砸下来了,当场砸伤了七八个工人,现在还有三个在ICU里抢救呢!"
旁边的秘书补充道:"张总,不是七八个,是十二个工人受伤,其中五个重伤。"
"对对对,十二个!"张老板擦着汗继续说,"这还不是最邪门的,昨天晚上,我们安排了六个保安值夜班,想看着那口棺材别出什么乱子,结果今天早上工人来上班的时候,发现这六个保安全都不见了,找了半天,你猜在哪儿找到的?"
顾临安配合地摇摇头,心里却在想:这剧情发展得有点意思啊。
"在基坑里!六个大活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基坑最底下,浑身都是泥,像是在泥里打过滚一样!"张老板越说越激动,"更诡异的是,他们醒来后都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半夜听到有人在唱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就在基坑里了!"
苏小曼这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桃木签,从怀里掏出三枚古旧的铜钱。铜钱在她指尖灵活地翻飞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顾临安见状,立刻从身后的破柜子里掏出一个用美团外卖保温袋改装的"法器"。保温袋上还贴着"美团专送"的标签,里面装着一个罗盘,罗盘的表面被他用马克笔画上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还分成了"微辣"、"中辣"、"特辣"、"变态辣"四个区域。
"张老板,让我先用这个祖传的'外卖罗盘'给您测一测,看看您身上的煞气有多重。"顾临安煞有介事地在张老板面前晃了晃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抖动起来,从"微辣"区域一路飙升,经过"中辣"、"特辣",最终死死地指向了红得发黑的"变态辣"区域。与此同时,罗盘里传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您的外卖已严重超时!您的外卖已严重超时!"
张老板被这阵仗唬得一愣一愣的,两个秘书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顾临安心里暗自得意:这个改装的道具效果还真不错,回头得给设计这个警报音的兄弟加个鸡腿。
苏小曼此时已经将三枚铜钱抛在了面前的卦布上。她仔细观察着铜钱的正反面,又抬头瞥了一眼张老板的面相。在她的视角里,张老板的印堂处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这种气息她太熟悉了——死气。
"张老板,恕我直言,你惹上的不是普通的脏东西。"苏小曼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凉,"那口血棺只是个引子,就像是竖在路边的墓碑,它在告诉所有人,下面埋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凶险得多,也深得多。"
"大师,您的意思是说,那下面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张老板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血棺为标,这是古代墓葬中极其罕见的一种布局,通常只有在镇压极凶之物的时候才会用到。"苏小曼继续说道,"你们的挖掘机挖到血棺就停了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血棺下面至少还有三层封印,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加凶险。"
张老板听得冷汗直流,正要开口询问解决办法,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总,我是公司的公关经理小王,我已经花重金请到了本市最有名的风水大师金大师,他说这种事情他处理过很多次,让您不用担心,他现在已经在去工地的路上了,您赶紧回来主持大局吧!"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张老板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来:"两位大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已经请了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件事,我得先回去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顾临安,"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之后还需要两位帮助的话,我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张老板带着两个秘书匆匆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哎哎哎!张老板!我们的出场费还没谈呢!"顾临安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气得直跺脚,"小曼姐,你看看,这么大一单生意就这么黄了!那个什么金大师,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江湖骗子,哪有真正的高人会叫这么俗气的名字!"
苏小曼却不以为意,她重新拿起桃木签,在卦布上轻轻一点。桃木签的尖端准确地指向了西南方,那里正是"锦绣江南"工地的方向。
"急什么,这趟活儿,我们接定了。"苏小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位金大师解决不了的,而张老板,很快就会再回来找我们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心里很清楚,血棺之下的东西,绝不是一个江湖骗子能够对付的。而且从卦象来看,这件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牵扯的东西也更加深远。
顾临安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明白苏小曼为什么这么有把握,但他知道小曼姐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错。他默默地收起了外卖罗盘,开始盘算着这单生意能开多高的价格。
午后的阳光依旧慵懒,槐花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从西南方向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