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陈子姗语气平静,“不过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江鹤笑了:“行,你拆炸弹,我去抓鬼。”
下午6点40分,秋节山北侧山谷
山谷比想象中更难找。
江鹤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攀爬,裸露的岩石刮得掌心火辣辣地疼。雾气在这里更浓,能见度不足三米,他只能靠着指南针和记忆中的地形图摸索前进。
突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一根细绳。
江鹤猛地后撤,几乎同一瞬间,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一张布满尖刺的木质钉板从树上砸下,重重插进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就这点伎俩?”江鹤冷笑,抬脚碾断细绳,继续向前。
越往山谷深处走,人工痕迹越明显——树干上刻着歪扭的符号,草丛里散落着褪色的红布条,甚至还有几个残缺的纸人挂在枝头,惨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最终,他在一片空地前停下。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椅,椅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旁边是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祭坛,上面摆着几张照片——全是林小雨和张毅在密室逃脱活动时的合影。
录音机的磁带缓缓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随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找到‘新娘’的葬身之地。现在,回答我——新娘为什么哭?”
江鹤眯起眼:“因为她根本不是自愿‘嫁’给山鬼的。”
录音机沉默几秒,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
“答对了!所以……你觉得林小雨是自愿的吗?”
江鹤眼神骤冷:“你什么意思?”
“去看看祭坛下面。”
江鹤一把掀开祭坛的石头,底下压着一份泛黄的报纸剪报——
《秋节山密室逃脱事故致一死一伤,主办方称“玩家未遵守规则”》
日期是三个月前。
报道里提到,一名叫周媛的女孩在“山鬼娶亲”主题密室中意外身亡,官方结论是心脏病突发,但家属坚称女儿健康无病史,怀疑是俱乐部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窒息。而当时一起参加活动的,正是张毅和林小雨。
录音机的声音再度响起:
“周媛是我妹妹。”
江鹤瞬间明白了凶手的动机。
“他们明明可以救她……却为了通关,眼睁睁看着她死。”
下午6点55分,秋节山顶
陈子姗的指尖稳如磐石。
绝缘胶带已经缠住了联动装置的信号线,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剪断它。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队,你要是死了,我做鬼都得骂你。”她自言自语着,利落地剪断了电线。
倒计时停下了。
不,准确地说,两个炸弹的显示屏依旧在跳动,但不再同步。左边的还剩1小时22分钟,右边的则变成了独立的2小时07分。
陈子姗长舒一口气,迅速开始拆除第一个炸弹的引爆装置。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传来刺啦一声——信号恢复了。
“江队!陈法医!听到请回答!”老吴的声音急切地传来。
陈子姗按下对讲机:“炸弹暂时控制住了,但江队去了山谷,凶手可能在那里!”
“支援马上到!你们坚持住!”
陈子姗没再多说,加快手上的动作。现在,她只需要争取足够的时间。
下午7点10分,秋节山北侧山谷
江鹤站在录音机前,声音冷静:“周先生,复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录音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传来真实的、未经变声的人声,沙哑而疲惫:
“那什么能解决?法律吗?我试过了……他们说证据不足。”
江鹤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试图锁定声音来源:“所以你就自己当法官?”
“我只是让他们体验周媛的经历而已。”男人的声音带着扭曲的快意,“被抛弃,被恐惧,然后……绝望地哭。”
左侧的灌木丛轻微晃动了一下。
江鹤瞬间扑了过去!
灌木后的人影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仓促间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江鹤的肩膀飞过,他闷哼一声,但动作丝毫未停,一记肘击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男人踉跄着后退,终于暴露在月光下——三十岁出头,瘦削的脸,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握着一把自制手枪。
“周铭?”江鹤认出了他——周媛的哥哥,某户外俱乐部的领队。
周铭惨笑:“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江鹤步步逼近,“比如你妹妹的死确实有疑点,但你现在做的事,只会让她的死变成一场闹剧。”
“闭嘴!”周铭猛地抬起枪口,“你没资格评判我!”
江鹤在枪响前一刻侧身翻滚,同时甩出登山杖精准击中周铭的手腕。手枪落地,两人同时扑向对方,在泥泞的地面上扭打成一团。
周铭显然练过,出手狠辣,但江鹤的格斗技巧更胜一筹。几个回合后,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周铭腹部,趁他弯腰的瞬间,江鹤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按倒在地。
“结束了。”江鹤喘着粗气,用手铐锁住他的手腕。
周铭的脸埋在泥土里,声音模糊却带着诡异的平静:
“不……游戏才刚开始。”
江鹤心头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山顶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11月25日,下午6点28分,秋节山顶废弃观景台
爆炸的冲击波将碎石和泥土掀上半空,火光瞬间吞噬了半边观景台。江鹤本能地扑向林小雨,两人滚下山坡,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
“咳咳——”林小雨呛出一口血沫,耳鸣让她几乎听不清江鹤在喊什么。她只看到他嘴唇翕动,拽着她的胳膊往更远处拖。
“跑!还有二次爆炸!”
话音未落,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热浪掀翻了十米外的警车,油箱炸裂的碎片擦着江鹤的耳廓飞过,在他侧脸划出一道血痕。
陈子姗原本守在警戒线外做痕检,此刻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她一把抓住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形,抬头时瞳孔骤缩——观景台的铁架在火光中扭曲坍塌,而周铭被铐住的位置,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木桩。
“江队!”她抓起对讲机嘶吼,“嫌犯可能趁乱跑了!”
对讲机里只有刺啦的电流声。
6点35分,秋节山南侧松林
江鹤半跪在地上,用衬衫下摆草草按住林小雨小腿的伤口。玻璃碴子扎进皮肉,血顺着她的脚踝往下淌,在枯叶上洇出暗色痕迹。
“能走吗?”他声音沙哑。
林小雨咬牙点头,撑着树干站起来:“周铭不可能自己挣脱手铐……有人接应他。”
江鹤脸色阴沉。秋节山绑架案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张毅和女友被绑,绑匪却故意留下线索引警方上山;周铭明明能直接杀人,偏要玩什么“新娘为什么哭”的谜题;现在又用爆炸制造混乱……
“他在拖延时间。”江鹤突然说。
林小雨一愣:“什么?”
“爆炸物是提前埋好的,他算准了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找到他。”江鹤摸出手机,屏幕在爆炸中碎了,但还能用。他调出地图,手指点在秋节山西北角,“这里有个废弃矿洞,如果他要藏人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
6点42分,矿洞入口
陈子姗比江鹤先到一步。她打着手电筒照向洞口的泥地——新鲜的鞋印交错重叠,至少有三个人。
“张毅的女友可能还活着。”她弯腰捡起半枚沾血的珍珠耳钉,“但周铭带她进来干什么?这洞早被列为危——”
“嘘。”江鹤突然捂住她的嘴。
黑暗中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二十米外的矿洞深处,周铭哼着走调的歌谣,把昏迷的女孩绑在生锈的输送带上。他脚边躺着奄奄一息的张毅,胸口插着一把裁纸刀。
“别装死。”周铭踢了踢张毅的肋骨,“你的新娘等着你回答问题呢。”
张毅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模糊地看向输送带。他的女友被套在一件染血的婚纱里,手腕上拴着条褪色的红绸——和五年前高中校庆舞台上,那个跳完舞就消失的女生戴的一模一样。
“想起来了吗?”周铭凑近他耳边,“当年你们逼她穿着这身衣服‘表演’的时候,她为什么哭?”
6点50分,矿洞通风管道
江鹤通过管道缝隙看清了状况。他捏了捏陈子姗的手腕,在她掌心写了个“3”——周铭有同伙,藏在右侧的支撑柱后面。
陈子姗会意,从勘察箱里摸出麻醉针。这是她私下改装的,原本用于制服发狂的警犬,射程只有五米。
“我去引开柱子后的人。”林小雨用口型说。她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荧光黄执勤服——在黑暗中最显眼的靶子。
江鹤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周铭。
行动在无声中达成一致。
当林小雨故意踢翻一块矿石时,周铭的同伙果然探头张望。陈子姗的麻醉针精准扎进他脖颈的瞬间,江鹤从管道跃下,一记肘击砸向周铭后脑。
但周铭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侧身避开,反手将裁纸刀捅向江鹤腹部。
6点55分,输送带控制台
刀尖离江鹤的肝脏还有两厘米时,陈子姗扑过来撞开了周铭。三人滚作一团,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壁上疯狂摇晃。
“警察!别动!”林小雨举枪冲进来,却不敢贸然开枪——输送带正在启动,张毅的女友被缓缓送向碎矿机的铁齿。
周铭趁机挣脱江鹤,踉跄着扑向控制台。
“停下!”江鹤一个飞扑拽住他脚踝。
周铭回头笑了。
他按下红色按钮的刹那,陈子姗扑到输送带上,用勘察箱卡住了齿轮。金属摩擦迸出刺眼的火花,但输送带停了。
“为什么非要查到底呢?”周铭被按在地上时还在笑,“那个婊子自杀的时候,你们警察在哪?”
江鹤掰开他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五年前的旧新闻:《XX高中女生跳楼身亡,疑似因校园欺凌》。
照片里,穿校服的女孩手腕上系着红绸。
7点20分,矿洞外
救护车接走了张毅和他女友。陈子姗坐在警车后座包扎手掌的擦伤,忽然说:“红绸是校庆舞蹈队的标志。”
“什么?”江鹤转头看她。
“当年他们逼死者穿着婚纱跳艳舞,还录像勒索。”她展开证物袋里的红绸,内侧用金线绣着“XX高中2008级”的字样,“周铭是她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