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暗涌

萧远的面色凝重如铁，那双在北境风霜中磨砺得愈发锐利的鹰隼般的眸子，此刻也紧紧锁定了远方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城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粘稠的能量波动，其浓度之高，是他生平仅见。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也能感觉到一种源自战斗本能的强烈警示，仿佛那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择人而噬的陷阱。“这里的能量场……非常混乱，而且充满了攻击性。”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脉冲手枪的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夜莺静静地站在林霜的身侧，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清冷模样，但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也因为眼前这震撼性的景象而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她左臂上那些新近浮现出来的蓝银色能量纹路，在接触到新曙光之城散发出的那股庞大而驳杂的能量场时，竟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微微发烫，仿佛在与远方的某种存在产生着奇特的共鸣。她不得不暗自调集体内那股刚刚觉醒不久的、尚不熟悉的力量，去压制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她能感觉到，这座城市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地点，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故乡，一个充满了痛苦与迷茫的起点。
与林霜等人的震惊与警惕不同，罗伊和他那两名跟班脸上则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那是敬畏、恐惧、绝望与一丝麻木扭曲的混合体。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微不足道的一份子，幻想着在末世中得到庇护，却最终沦为了被排挤在最外围的“消耗品”，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市在“破晓”组织的掌控下，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狰狞。
“那就是‘创世之塔’，”罗伊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城市中央那座最为高耸、最为漆黑的巨塔，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以前，GSC内部称它为‘生命熔炉’的核心控制中枢。林雅茹博士…她，她曾经就居住在塔顶的最高实验室里，俯瞰着整个城市。”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意味，“在‘焚天热灾’初期，那里曾被视为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灯塔。但现在…现在它是‘破晓’组织防守最森严的绝对禁区，除了他们那些所谓的核心高层和令人闻风丧胆的‘净化者’，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半步。我们这些外围的…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林霜的目光如同两道淬火的寒芒，死死钉在那座被罗伊称为“创世之塔”的黑色巨塔之上。母亲林雅茹，那个在讯息中留下矛盾重重、亦正亦邪形象的女人，真的就在那里吗？是被“破晓”组织软禁，失去了自由？还是说…她依旧在幕后操纵着一切，酝酿着更加庞大的阴谋？影在牺牲前那句声嘶力竭的警告——“小心‘门’后的眼睛！它们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回响。那些“眼睛”，指的究竟是“破晓”的监控，是那些神秘的“净化者”，还是……某种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
她下意识地想要集中精神，命令系统对远方的城市进行一次彻底的、高强度的扫描，试图洞察其内部的能量分布和防御部署。然而，念头刚起，左臂的蓝金色晶体便传来一阵如同针扎般的尖锐刺痛，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能量储备的10%数字，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频率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警告！能量储备已达临界点！强行启动大规模远程扫描将导致系统核心模块永久性损伤，并极有可能引发宿主左臂晶体结构不可逆转的崩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熄了林霜心中的冲动。她不得不强行压下扫描的欲望，指尖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10%的能量储备……这个数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无力。现在的她，连维持一次高强度的能量护盾都捉襟见肘，更别提进行消耗巨大的扫描和激烈的战斗了。她就像一只被拔去了利爪和尖牙的猛虎，空有一身搏杀的技巧和经验，却无从施展。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她原本因为即将面对最终谜团而有些亢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焦虑与警惕。
“林姐，你的脸色…很难看。”赵磊一直留意着林霜的状态，此刻看到她嘴唇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由得担忧地低声问道。他知道，林霜一直是队伍里的主心骨和最强战力，如果她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能量消耗太大了。”林霜没有隐瞒自己目前的窘境，声音因为虚弱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激活那个能量传输节点和进行空间传送，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能量储备。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补充能量的方法，否则……”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罗伊听到林霜的话，原本因为畏惧而有些瑟缩的眼神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微光。他与身旁那两个同样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同伴迅速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他搓了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干枯的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在他看来还算和善的笑容，试探着说道：“能量补充……林小姐，您也知道，在这末世里，高纯度的能量晶块那可是比黄金还要珍贵千百倍的硬通货。我们这些在外环区苟延残喘的巡逻队，一个月能分到几块勉强能用的低纯度能量碎渣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林霜的反应，见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并没有立刻发作，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话锋也随之一转：“不过嘛……嘿嘿，如果几位真的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比如说……再给我们兄弟每人…呃…五块像刚才萧先生给的那种高纯度能量晶块，我们或许…或许可以冒点风险，带你们去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那里，也许能找到一些GSC早期遗留下来的废弃能量单元。虽然里面的能量肯定不多，纯度也比不上你们的晶块，但用来应急，暂时补充一下林小姐您的消耗，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远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罗伊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你的意思是，想趁火打劫？”他太了解这些在末世边缘挣扎求生的人的劣根性了，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提供帮助，更何况是冒着风险。
罗伊被萧远那如同要将他看穿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一想到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高纯度能量晶块，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他强笑着搓手道：“萧先生说笑了，这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这是…这是公平交易嘛！我们提供情报和路线，你们付出一些物资，各取所需，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嘿嘿……”他眼神闪烁，显然是在盘算着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五块？”赵磊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们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那些高纯度能量晶块，每一块都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才弄到的，你们张张嘴就要十五块，真当我们是冤大头吗？！”
林霜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情绪有些激动的赵磊。她平静地注视着罗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锐利与冰冷。“如果你们说的地方，真的能让我补充到足够的能量，并且能保证我们在此期间的安全，”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们每人十块高纯度能量晶块。”
罗伊和他的两个同伴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每人十块！那可是三十块高纯度能量晶块！足够他们换取大量的生活物资和武器装备，甚至可以在外环区过上一段相对滋润的日子了！
“但是，”林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左臂上那即便能量匮乏也依旧流淌着幽蓝光芒的晶体，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如果你们敢耍任何花样，或者带我们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浪费我们的时间……”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般刮过罗伊三人的脸，“我不介意让这新曙光之城的外围，多几具无名无姓的冰冷尸体。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罗伊被林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气和身上骤然爆发出的强大气场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女人拥有言出必行的能力和决心。之前夜莺那如同鬼魅般快捷狠辣的制服手段，以及林霜身上那股即便能量不足也依旧令人感到窒息的压迫感，都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这几个人绝非普通的幸存者，而是真正的过江猛龙。
“当…当然不敢！林小姐说笑了，我们怎么敢在几位面前耍花样呢！”罗伊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语气也变得无比恭敬，“几位尽管放心，我们‘黑火小队’……哦不不不，是我们罗伊斥候小队在这外环区的边缘地带还是有些信誉和门路的。那个地方，是我们几个月前执行一次侦察任务时偶然发现的一个GSC早期废弃的小型补给中转站，里面的能量单元应该还有一些残留。不过嘛，那里也盘踞着一些……一些不太好对付的变异生物，所以我们平时也不敢轻易靠近。”
“黑火小队？”林霜敏锐地捕捉到了罗伊不经意间吐露出的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北境万年不化的寒冰，“我记得，在7号哨站附近，似乎也遇到过一个自称‘黑火佣兵团’的家伙。”她指的是那个被她一招制服，最终被萧远结果性命的刀疤脸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