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平静

“干得好，祖儿。”墨宸宗由衷地赞叹道。凌祖儿的细致和专业，总是能为案件的侦破提供关键性的支持。“你那边有结果了，随时通知我。我这边也要开始重点关注一下孙浩和周教授了。”
挂断电话，墨宸宗陷入了沉思。深蓝色的特种防护服纤维、通风管道内的有机物残留、散发着甜腥味的旧培养箱，以及可能与之相关的周教授，还有行踪诡秘的孙浩。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开始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但真相的全貌，依旧隐藏在浓雾之后。
“李明，”墨宸宗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你带几个人，立刻去医学院，协助凌法医，重点排查那些可能使用PBT特种防护服的实验室，特别是周教授负责或者经常出入的实验室。同时，设法找到与纤维颜色、材质完全吻合的防护服。另外，孙浩那边，继续秘密监控，一旦他有任何异常举动，或者试图销毁什么东西，立刻控制起来。”
“是，头儿！”李明领命，迅速转身出去安排。
墨宸宗再次将目光投向白板。林晓然的死，绝非偶然。琥珀胆碱，这种专业的处方药，在管理严格的医学院里，是如何被凶手获取并用于作案的？那股奇异的甜腥味，究竟是什么？它与死者的死因有何关联？周教授在这个案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无辜的旁观者，还是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秋日的阳光虽然明媚，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知道，这起看似扑朔迷离的案件背后，一定隐藏着复杂的人性纠葛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下午，李明带队前往医学院，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协助凌祖儿，开始对名单上的重点实验室进行排查。另一路人马则继续暗中观察孙浩的动静。
孙浩果然如之前侦查员汇报的那样，显得心事重重。他上午去过实验楼后，下午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没有出门。到了傍晚，他却突然走出了宿舍楼，径直朝着学校西北角一个相对偏僻的垃圾中转站走去。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负责跟踪的侦查员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李明，李明又迅速转告了墨宸宗。
“跟紧他，看他到底要扔什么。等他扔完离开后，立刻把东西控制住，带回来检验。”墨宸宗果断下令。
孙浩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后，迅速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扔进了其中一个大型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侦查员们等他走远，立刻上前，从散发着各种异味的垃圾桶中翻找出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废弃的实验记录纸，还有几件揉成一团的衣物，以及一个空的玻璃药瓶。
这些东西很快被送到了市局技术科。
与此同时，凌祖儿和李明在医学院的排查工作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他们重点检查了周教授名下的几个实验室，包括解剖学实验室、组织胚胎学实验室以及他偶尔会去指导学生的基础药理实验室。
“墨队，我们在周教授的私人办公室兼休息室里，发现了一件深蓝色的实验袍，材质与我们在林晓然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纤维高度相似。已经取样送去进行精确比对了。”李明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道。
“周教授的私人办公室？”墨宸宗心中一动，“那件实验袍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比如破损，或者污渍？”
“实验袍看起来很干净，没有明显的破损。不过，我们在袖口的位置，发现了一些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黄褐色斑点，像是某种化学试剂溅上去之后留下的痕迹。凌法医已经提取了样本，正在进行分析。”
“很好。周教授人呢？”
“他今天下午有一堂公开课，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备课。我们进去搜查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只说是例行排查。”
“平静？”墨宸宗咀嚼着这个词。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更像是一种掩饰。一个和自己学生死亡案件可能相关的关键证物出现在自己办公室，他竟然能如此镇定？
“凌法医那边呢？”
“凌法医还在对那个旧培养箱的内部残留物进行分析。她说初步结果显示，培养箱内壁残留的挥发性有机物，与0307解剖室通风管道内的残留物，以及解剖台上不明液体的成分，存在高度的同源性。但具体是什么物质，还需要进一步的质谱分析才能确定。”
就在这时，凌祖儿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急促：“墨队，孙浩扔掉的那些东西，我们技术科的同事初步检查过了。那些废弃的实验记录纸上，有一些关于神经肌肉接头阻断剂的药理实验数据，其中多次提到了琥珀胆碱。而且，记录的实验日期，就在案发前几天！”
墨宸宗的心脏猛地一跳：“神经肌肉接头阻断剂？琥珀胆碱？孙浩在私下进行这类实验？”
“是的，而且那些记录看起来非常潦草，不像是正规的实验报告，更像是私人的研究笔记。还有那个空的玻璃药瓶，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但瓶口残留物检测出了微量的琥珀胆碱成分！”凌祖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有些颤抖，“最重要的是，在那些揉成一团的衣物中，我们发现了一件白大褂。白大褂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小串钥匙，其中一把，可以打开我们之前在周教授实验室储藏柜里发现的一个上了锁的药品柜！而那个药品柜里，存放的正是包括琥珀胆碱在内的多种管制类神经系统药物！”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墨宸宗脑海中的诸多疑点。
孙浩，这个看似内向寡言的学生，竟然在私下进行涉及琥珀胆碱的实验，并且拥有可以打开存放此类药物的药品柜钥匙！他销毁的实验记录和药瓶，无疑是在企图掩盖什么。
“孙浩现在在哪里？”墨宸宗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他扔完垃圾后就回宿舍了，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根据您的指示，暂时没有惊动他。”李明回答。
“立刻控制孙浩！同时，对周教授进行传唤，带他回局里接受讯问。李明，你负责孙浩。我亲自去‘请’周教授。”墨宸宗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案件的突破口，就在这两个人身上。
医学院，周教授的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办公室染上了一层暖金色。周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深邃而平静。
当墨宸宗带着两名警员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时，他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
“周教授，打扰了。”墨宸宗开门见山，“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关于林晓然同学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请您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周教授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平缓地说道：“墨警官，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找我的。也好，有些事情，也确实该说清楚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墨宸宗，望向了远方，“晓然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他的平静，让墨宸宗感到一丝不安。这种平静，不像是无辜者的坦然，更像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释然，或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市局审讯室。
与周教授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浩。被带到审讯室后，孙浩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孙浩，我们找到你扔掉的东西了。”墨宸宗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审讯桌上，里面的实验记录纸、空药瓶和那件白大褂清晰可见。“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浩看着那些东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实验记录，是你做的吧？关于琥珀胆碱的实验。”墨宸宗步步紧逼，“这个药瓶，之前装的是什么？那串钥匙，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白大褂口袋里？它能打开周教授实验室的药品柜，对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浩的心理防线上。
“我我”孙浩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所吞噬。他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孙浩，林晓然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墨宸宗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一般在孙浩耳边炸响。
孙浩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声音嘶哑地喊道：“不！不是我！林晓然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做这些实验？为什么要销毁这些东西？你口袋里的钥匙又是怎么回事？”墨宸宗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孙浩的内心。
“我我”孙浩的眼神开始变得飘忽，似乎在极力回忆和组织语言，“那些实验是我自己做的，和晓然的死没有关系我只是只是对神经药理学比较感兴趣，想想自己研究一下”
“研究？”墨宸宗冷笑一声，“琥珀胆碱是管制药品，私下进行这类实验是违规的，甚至是违法的，你不知道吗？而且，你哪来的药品？那串钥匙，是不是周教授给你的？”
提到周教授，孙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犹豫。
“是是周教授给我的”孙浩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他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可以让我接触一些更深入的研究。药品也是他默许我从实验室药品柜里少量取用的”
“他默许你？所以你就有了药品柜的钥匙？”
“钥匙是我有一次帮他整理实验室的时候，无意中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看到的我知道那是药品柜的钥匙就就偷偷配了一把”孙浩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得越来越深。
“偷偷配的？”墨宸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所以，周教授并不知道你有钥匙，也不知道你在偷偷拿药品做实验？”
孙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那你为什么要销毁这些实验记录和药瓶？”墨宸宗追问道，“如果只是自己的兴趣研究，为什么要害怕被发现？”
“我我害怕”孙浩的眼中再次充满了恐惧，“晓然出事后，我听说她可能是药物中毒死的我怕我怕警察会查到我私下做实验的事情，会怀疑到我头上我一害怕，就就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一个胆小怕事、又有些虚荣和侥幸心理的学生，在得知同学死于药物中毒后，因为自己私下进行相关药物实验而感到恐慌，从而做出销毁证据的举动。
“你和林晓然的关系怎么样？”墨宸宗转换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