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宗的目光立刻被那本日记吸引。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日记,轻轻翻开。
日记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墨水化开而显得模糊不清。字里行间,充满了压抑、痛苦、愤怒、悔恨等复杂的情绪。
“我必须画出来,把那一切都画出来那双眼睛,那双绝望的眼睛,夜夜在我梦中出现”
“审判?谁有资格审判?是我在审判他,还是他在审判我?或者,我们都在被那无形的手所审判”
“血,到处都是血不,那不是血,那是油彩,是红色的油彩但为什么,我闻到了血腥味”
“他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在画布上,在永恒的画布上,他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日记的内容断断续续,充满了象征性的语言和强烈的情感宣泄。很多地方,还配有一些潦草的素描,与之前在垃圾桶里发现的那些画稿风格类似,都是扭曲的、充满了痛苦的人体和表情。
“凌法医,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细节?”墨宸宗一边翻看着日记,一边问道。
凌祖儿点了点头,指着日记中的几处:“墨组,您看这里。日记中反复提到一个‘他’,以及一个词——‘背叛’。而且,在描述那个‘他’的时候,陈默的用词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似乎这个‘他’,曾经对陈默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墨宸宗的目光顺着凌祖儿的指引,仔细阅读着那几段文字。
“又是那个雨夜,电闪雷鸣,他狰狞的面孔,和那把沾满油彩的画刀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他,亲手毁了我的希望,我的未来”
“背叛者,必须受到审判!我要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画中的那个人,就是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丑陋嘴脸,尽管我不会画出他的脸,但那份痛苦,那份绝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些文字,充满了强烈的指向性。那个雨夜,那把画刀,那个“他”的狰狞面孔。这似乎指向了一段具体的、充满了暴力和创伤的往事。
“这个‘他’,会是谁?”墨宸宗的眉头紧锁。陈默的日记,为案件提供了新的方向,但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日记里,有没有提到这个‘他’的名字,或者更具体的身份信息?”
凌祖儿摇了摇头:“没有直接提到名字。但是,在日记的后半部分,也就是陈默开始具体构思《审判》这幅画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反复提及的地点——‘鸢尾花巷17号’。他似乎曾经多次去过那个地方,或者那个地方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而且,在提到这个地址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非常大,字迹也变得异常潦草和激动。”
“鸢尾花巷17号?”墨宸宗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地名。A市的巷弄很多,有些老旧的巷子,名字也颇具特色。
“我已经让小李去查这个地址了。”凌祖儿说道,“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墨宸宗合上日记,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陈默的日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门后,是扭曲的记忆,刻骨的仇恨,以及可能的杀机。
那幅名为《审判》的画作,其意义远非表面那么简单。它不仅仅是陈默艺术生涯的巅峰之作,更是他复仇的宣言,是他内心痛苦的呐喊。画中那个面目模糊的受刑者,很可能就是日记中提到的那个“他”。
而凶手,以与画作一致的方式杀害陈默,这究竟是在阻止陈默的“审判”,还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对陈默进行“审判”?
“墨组,技术科那边关于张海峰那件深蓝色外套的纤维比对结果出来了。”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匆匆跑进办公室,将一份报告递给墨宸宗。
墨宸宗迅速打开报告,目光快速扫过。
“结果怎么样?”凌祖儿在一旁问道。
墨宸宗的眼神微微一凝,将报告放在桌上:“纤维成分基本一致,但细节特征存在微小差异。技术科的结论是,不能完全排除是同一来源,但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简单来说,张海峰的那件外套,有嫌疑,但证据链还不完整。”
这个结果,在墨宸宗的意料之中。如果案件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突破口,那就不是他所熟悉的复杂凶案了。
“继续盯紧张海峰,特别是他昨晚不在场证明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他与陈默之间矛盾的具体起因和经过。”墨宸宗对技术员说道。
就在这时,小李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墨组,凌法医,那个‘鸢尾花巷17号’,我查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李身上。
“鸢尾花巷是A市一条比较偏僻的老巷子,17号是一家已经废弃多年的私人画室!”小李的语气有些激动,“根据档案记录,那家画室最早的注册人,是大约三十年前一位名叫林正雄的画家。后来林正雄去世,画室就一直空置着,几经转手,但都没有再被启用过。现在,那栋房子产权不明,基本处于荒废状态。”
林正雄?这个名字,墨宸宗并不熟悉。
“陈默教授和这个林正雄,或者说和这个废弃的画室,有什么已知的联系吗?”墨宸宗问道。
小李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查到直接的联系。林正雄去世的时候,陈默教授大概才二十出头,刚刚在画坛崭露头角。按理说,他们之间应该没有太多的交集。”
没有直接的交集,但陈默的日记却反复提及这个地方,并且情绪激动。这其中,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墨组,我们要不要去那个鸢尾花巷17号看看?”凌祖儿提议道,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废弃的画室,很可能就是解开《审判》之谜,甚至找到真凶的关键所在。
墨宸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备一下,我们立刻过去。赵队,你留守指挥部,继续跟进张海峰和其他相关人员的调查。小李,你和我、凌法医一起去。”
夜幕已经降临,A市华灯初上。墨宸宗的越野车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逐渐驶向灯光稀疏的老城区。
鸢尾花巷,果然如小李所说,是一条狭窄而偏僻的老巷子。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陈旧,有些甚至已经无人居住,显得有些萧瑟和破败。路灯昏暗,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息。
凌祖儿下意识地向墨宸宗身边靠近了一些。她虽然在解剖台上无所畏惧,但对这种黑暗而未知的环境,依然有着本能的抗拒。这是她童年在孤儿院留下的阴影,即使成年后刻意克服,也难以完全根除。
墨宸宗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一个特别黑暗的拐角时,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更近一些。
巷子很深,七拐八弯。终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小李停下了脚步:“墨组,应该就是这里了,鸢尾花巷17号。”
铁门紧锁着,上面布满了铁锈和灰尘,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17”的字样。门后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的颜色早已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窗户大多破损,有些用木板胡乱钉着,有些则空洞洞的,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片死寂和荒凉之中。
“这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凌祖儿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宸宗仔细观察着铁门和院墙。院墙不高,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如果有人想进去,并非难事。
“技术科的人什么时候到?”墨宸宗问道。
“已经在路上了,估计还有十分钟。”小李回答。
墨宸宗点了点头,没有贸然进入。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试图寻找是否有其他入口或者可疑的痕迹。
在院子的后侧,他发现了一处相对低矮的墙角,墙头有一些新鲜的踩踏痕迹,旁边的地面上,还有几片被压倒的野草。
“这里,有人进来过,而且时间不长。”墨宸宗指着那些痕迹,语气肯定。
难道,陈默教授在他遇害前,也来过这里?或者,凶手也与这个地方有关?
很快,技术科的车辆驶进了狭窄的巷子。在专业工具的辅助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松节油和油彩的陈旧气味。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通往主屋的小径,早已被落叶和泥土覆盖。小楼的门窗紧闭,但从破损的窗户向内望去,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小心脚下,注意保护现场。”墨宸宗提醒道,率先走进了院子。
凌祖儿和小李紧随其后。技术科的同事们则迅速散开,开始对院落进行初步的勘查和取证。
小楼的门也是锁着的,但锁芯已经锈死。技术员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门锁破坏,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画室。画室的中央,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画架、画布和颜料管。四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已经褪色发霉的画作,画风粗犷而压抑。空气中,那种陈旧的油彩味更加浓烈了。
手电筒的光束在画室内晃动,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灰尘很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这里确实像是一个画家的工作室。”凌祖儿环顾四周,轻声说道。
墨宸宗的目光,则被画室中央地面上的一些痕迹所吸引。那里的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而且,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被拖拽过的痕迹,以及一些不规则的脚印。
“墨组,您看这里!”一名技术员在画室的一个角落里有了发现。
墨宸宗和凌祖儿立刻走了过去。
在那个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技术员拨开上面的几块破布,露出了下面一个被撬开的木箱。木箱里,散落着一些信件、照片和一本同样陈旧的笔记本。
凌祖儿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这是林正雄的日记!”凌祖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墨宸宗也凑过来看。林正雄的日记,字迹苍劲有力,记录了他早年的一些创作心得和生活琐事。
然而,当凌祖儿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墨组,您看这段”
墨宸宗的目光落在凌祖儿指着的那一页。那段文字,是用红色的墨水写的,字迹潦草而愤怒,充满了怨毒的情绪。
“他偷走了我的灵感,剽窃了我的心血!那个无耻的年轻人,用卑劣的手段,窃取了我尚未完成的《炼狱》,然后改头换面,变成了他所谓的成名作!我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炼狱》?剽窃?
墨宸宗的心头猛地一震。他想起了陈默教授的成名作,那幅让他一举奠定画坛地位的作品,名字似乎就与地狱、审判这类题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