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人性

“所以，您也无法判断？”墨宸宗问道。
苏蔓苦笑了一下：“是的。人性是复杂的，尤其是在极端的情感和压力之下，一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很难预料。我只能说，他们两个人，都有可能，也都有不可能。”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当年林正雄去世后，林婉在离开A市之前，曾经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陈默身败名裂，为她父亲讨回公道。她当时的样子，非常决绝，眼神里充满了不惜一切的火焰。”
林婉当年的誓言！
这无疑为林婉的作案动机，又增添了一个有力的注脚。
墨宸宗和凌祖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苏蔓提供的这些信息，太过关键。它不仅揭示了张海峰和林婉之间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也为警方的调查，指明了新的方向。
“苏女士，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这些宝贵线索。”墨宸宗站起身，语气真诚，“您今天所说的一切，对我们侦破案件，至关重要。”
凌祖儿也向苏蔓表达了感谢。
苏蔓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尽快查明真相，抓住真正的凶手，告慰逝者，也让生者得到安宁。”
离开“蔓艺术空间”后，墨宸宗和凌祖儿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苏蔓的叙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真相的另一扇门。但门后的景象，却依然充满了迷雾和未知。
“墨组，现在看来，张海峰和林婉，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凌祖儿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他们很可能在共同隐瞒着什么。”
墨宸宗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深邃。“是的。他们之间的那段禁忌之恋，以及林婉当年的复仇誓言，都让这起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们两人，现在谁是主导，谁是协同，或者，谁是真正的‘深蓝魅影’，都很难说。”
“如果他们联手作案”凌祖儿的眉头紧锁，“那么，他们之前的供述，就都是精心编排的谎言。张海峰的‘目击证词’，林婉的‘无辜路过’，都可能是为了迷惑警方。”
墨宸宗沉吟道：“但如果他们联手，为什么现场的纤维只指向张海峰？林婉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物证？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们的分工非常明确，或者，其中一人在刻意保护另一人。”
“或者，”凌祖儿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凶手就是张海峰。他利用了林婉的复仇心理，或者以保护林婉为名，实施了杀人计划。而林婉，可能只是被他蒙在鼓里，或者在知情后，选择了包庇他。”
“反过来，如果凶手是林婉呢？”墨宸宗反问道，“她利用了张海峰对她的旧情和愧疚，让他替自己承担了主要的风险，甚至将关键的物证留在了张海峰身上。而她自己，则扮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各种可能性，在墨宸宗的脑海中盘旋交织。他能感觉到，真相就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却又难以捉摸。
“墨组，我们现在怎么办？”凌祖儿问道，“是立刻再次提审张海峰和林婉，用苏蔓提供的信息，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吗？”
墨宸宗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静和果决：“不急。现在我们手里虽然有了新的筹码，但还缺乏最直接的证据。如果贸然出击，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他们更加警惕，甚至串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围绕苏蔓提供的新线索，重新梳理已有的证据，寻找他们供述中的矛盾点和不合逻辑之处。同时，技术科那边，对那两个匿名电话的追查，以及对林婉家和她活动轨迹的监控，也要继续加强。”
“我有一种预感，”墨宸宗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那个只在电话中留下杂音，以及在巷尾惊鸿一瞥的‘黑影’，可能并非虚构。它可能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如果张海峰没有在这一点上撒谎，那么这个‘黑影’，就有可能是真正的第三方，一个隐藏在张海峰和林婉之外的，真正的‘深蓝魅影’。”
“第三方？”凌祖儿感到有些惊讶，“您的意思是，凶手既不是张海峰，也不是林婉，而是另有其人？那这个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墨宸宗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目前还不好说。但如果存在第三方，那么他她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杀死陈默，更是要将张海峰和林婉这两个与三十年前旧案关系最密切的人，都拖入这场复仇的漩涡，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指责，甚至反目成仇。这是一种更高明，也更歹毒的复仇方式。”
凌祖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墨宸宗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凶手的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车辆缓缓驶回市公安局。阳光下，警徽闪耀着正义的光芒。
墨宸宗和凌祖儿快步走进办公楼，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和坚定。
“凌法医，你立刻整理一份苏蔓的详细笔录，并与张海峰和林婉之前的供述进行比对，找出其中的矛盾点和可疑之处。”墨宸宗吩咐道。
“是。”
“我去找赵队，了解一下张海峰最新的审讯情况。同时，我要亲自听一遍林婉那个无声电话的录音，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杂音中，发现新的线索。”墨宸宗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那个所谓的‘钟摆声’或‘节拍器声’，总让我觉得有些在意。”
墨宸宗的办公室里，烟味与咖啡的苦涩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专属于深夜加班的味道。他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耳机，眉头紧锁，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音频波形图。那是技术科从林婉手机中提取出来的那段无声电话的录音，经过初步降噪处理后，那奇异的、有规律的“咔哒”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摆声节拍器声”墨宸宗低声重复着技术科同事的初步判断。他将音频反复播放，试图从这单调的背景音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这声音的频率稳定，节奏感强，确实很像老式钟摆的摆动，或者是画家、音乐家常用的节拍器。
这种声音，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如果电话是凶手打来的，那么这个声音，是否暴露了凶手当时所处的环境？或者，这本身就是凶手刻意留下的某种讯息？
墨宸宗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模仿那段录音中的节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这个声音与案件中的所有人和物联系起来。
陈默的画室？他回忆着现场勘查的细节，似乎并没有发现类似钟摆或大型节拍器的物件。陈默本人有使用节拍器辅助创作的习惯吗？这一点，还需要向李文博或者苏蔓核实。
林婉的家？张海峰的家？或者，是某个他们共同去过，或者与案件相关的特定场所？
苏蔓的画廊？昨天去的时候，墨宸宗特意观察过，似乎也没有特别显眼的钟摆或节拍器。
这个声音，就像一个幽灵，在案件的边缘徘徊，既像是线索，又像是一个刻意的误导。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依旧是深沉的墨蓝，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沉睡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如同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每一个亮灯的窗口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而他，就是要从这纷繁复杂的人性迷宫中，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苏蔓提供的关于张海峰和林婉之间那段尘封的往事，以及林婉当年的复仇誓言，像一块重磅炸弹，彻底改变了案件的走向。原本看似单纯的“复仇”案件，因为这段禁忌之恋的介入，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张海峰在测谎时，对于核心案情——接到匿名电话、前往现场、目击尸体和“黑影”——的陈述，生理指标相对平稳，这让墨宸宗一度倾向于相信他的“目击者”身份。但是，当问及他与林婉的关系，以及他对林正雄事件的真实态度时，他的强烈生理反应，又指出他在撒谎，在刻意隐瞒。
现在看来，他隐瞒的，正是那段与林婉之间刻骨铭心的感情，以及他对林正雄之死的愧疚，和他对陈默剽窃行为的真实看法。他害怕这段往事被揭开，会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影响到林婉，甚至会让他们重新陷入当年的舆论漩涡。
而林婉，那个当年发誓要让陈默身败名裂的女孩，在时隔三十年后回到A市，恰逢陈默离奇死亡。她的动机，无疑是最直接，也最强烈的。她那件与案发现场纤维颜色相似的深蓝色灯芯绒外套，虽然经过比对并非来自同一件，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拥有另一件同款或类似衣物的可能，或者，她有其他方式接触到张海峰的那件外套。
那个打给她的无声电话，以及电话中诡异的节拍声，是巧合？是凶手的警告？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暗示？
墨宸宗的目光重新回到办公桌上的案件分析板。白板上，张海峰和林婉的名字被一条粗重的虚线连接起来，旁边标注着“禁忌之恋？”“共同的秘密？”“复仇的火焰？”
而那个神秘的“深蓝魅影”，以及张海峰声称看到的“黑影”，依然是案件中最大的谜团。
如果张海峰所说的“黑影”是真实的，那么这个“黑影”是谁？是林婉吗？还是存在一个真正的第三方凶手？
如果“黑影”是林婉，那么张海峰为什么要替她隐瞒？是出于旧情？还是他们共同策划了这一切？
如果存在第三方凶手，那么这个凶手的动机又是什么？他她为什么要杀死陈默，并且试图将张海峰和林婉都牵扯进来？
墨宸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可能就隐藏在那段诡异的节拍声中，也可能隐藏在张海峰和林婉那些看似滴水不漏的供述的细微破绽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凌祖儿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墨组，你还没休息？”凌祖儿看到墨宸宗眼中的血丝，有些担忧地说道。
墨宸宗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睡不着。案子没破，心里不踏实。你呢？有什么新的发现？”
凌祖儿将文件夹放在墨宸宗的桌上：“我把苏蔓的详细询问笔录，和张海峰、林婉之前的供述，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矛盾点和疑点。”
“哦？说来听听。”墨宸宗的精神为之一振。
凌祖儿打开文件夹，抽出几页纸，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是关于张海峰和林婉之间的关系。他们两人都坚称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多年未曾联系。这与苏蔓提供的‘禁忌之恋’的说法，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不仅仅是隐瞒，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共同的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