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宗看着凌祖儿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简单吃点东西,稍微休整一下,就出发。”
他知道,这起案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交锋,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钥匙。而苏蔓,这个看似游离在案件边缘的女人,或许就是那块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最后的拼图”。
上午九点,阳光明媚,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墨宸宗和凌祖儿驱车来到了苏蔓经营的那家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蔓艺术空间”。画廊还没有正式开门营业,显得有些安静。
苏蔓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再来,亲自在门口迎接。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亚麻套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依旧是那副从容优雅、波澜不惊的模样。
“墨警官,凌法医,没想到你们这么早。”苏蔓的语气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她侧身将他们让进画廊,“请进吧,里面坐。”
画廊内部的陈设简约而富有艺术气息,柔和的灯光打在墙上悬挂的画作和角落里的雕塑上,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深邃的氛围。
“打扰了,苏女士。”墨宸宗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更深入的情况。关于陈默教授,关于林正雄先生,也关于林婉和张海峰。”
苏蔓为他们各倒了一杯清茶,动作优雅从容。她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微微抬起眼睑,目光在墨宸宗和凌祖儿的脸上一扫而过。
“林婉和张海峰?”苏蔓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警方已经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三十年前的旧事,终究还是被翻出来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是的。”凌祖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探究,“我们查到,林正雄先生的女儿林婉,最近回到了A市。而张海峰教授,在案发当晚,也出现在了鸢尾花巷的第一案发现场。”
苏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林婉那个倔强又可怜的女孩儿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苏蔓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我当年和陈默在一起的时候,也听他说起过林正雄和他的那点‘不愉快’。陈默一直坚称自己是清白的,说林正雄是嫉妒他的才华,才会无理取闹。”
“那您相信陈默的说法吗?”墨宸宗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苏蔓的眼睛。
苏蔓迎上墨宸宗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相信?墨警官,在艺术这个圈子里,‘相信’这个词,有时候是很廉价的。才华、名誉、利益太多的东西交织在一起,真相往往会被掩盖得面目全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能说,陈默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的艺术天赋毋庸置疑。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极度渴望成功,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付出很多,也可能牺牲很多。”
这番评价,可谓是一针见血,也印证了警方对陈默性格的侧写。
“那林婉和张海峰呢?苏女士,据我们所知,您和他们当年在艺术学院,应该也有过交集吧?”凌祖儿问道。
苏蔓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是的。林婉比我低几届,但因为她父亲的事情,在学校里也算是‘名人’。我见过她几次,印象中是个很内向,但眼神很执拗的女孩。至于张海峰”
提到张海峰,苏蔓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也变得低沉了一些:“张海峰当年是学院里年轻有为的讲师,为人正直,也很有才华。他对学生很好,在林正雄出事后,他是少数几个公开表示同情林正雄,并试图为他说话的人之一。”
“哦?张海峰公开为林正雄说过话?”墨宸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这与张海峰之前在审讯中声称自己当年人微言轻、无能为力的说法,似乎有些出入。
苏蔓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甚至还因此受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打压。但至少,他做了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这一点,我还是很佩服他的。”
“那林婉和张海峰之间,除了师生关系,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墨宸宗追问道,他能感觉到,苏蔓似乎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内情。
苏蔓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复杂,她沉默了良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画廊里的空气,也因为她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压抑。
阳光透过画廊的落地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画作,在光影的变幻中,仿佛也拥有了生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终于,苏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看着墨宸宗和凌祖儿,眼神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沉重。
“墨警官,凌法医,”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和坚定,“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愿意提及,是因为不想再揭开那些尘封的伤疤,也不想给活着的人带来更多的困扰。但是,现在牵扯到人命,我想,我有责任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墨宸宗和凌祖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他们知道,苏蔓终于要吐露关键的秘密了。
“请讲,苏女士。我们洗耳恭听。”墨宸宗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
苏蔓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当年,林正雄因为《炼狱》被剽窃的事情,身心俱疲,几近崩溃。林婉作为他的女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四处奔走,试图为父亲讨回公道,但收效甚微。那时候的她,孤立无援,非常绝望。”
“而张海峰,正如我刚才所说,是少数几个同情并支持他们的人之一。他不仅在公开场合为林正雄说过话,私下里,也给了林婉很多安慰和帮助。”
苏蔓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后来我才隐约察觉到,林婉和张海峰之间,除了师生情谊,似乎还产生了一些更复杂的情感。一种超越了普通师生,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情。”
“不合时宜的感情?”凌祖儿的眉头微微蹙起。
苏蔓苦笑了一下:“是的。张海峰当时虽然年轻,但已经结婚了,有家庭。而林婉,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在那种压抑和绝望的环境下,张海峰的出现,对于林婉来说,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缕照亮黑暗的光。她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和爱慕,是可以理解的。”
“那张海峰呢?他对林婉”墨宸宗追问道。
苏蔓叹了口气:“张海峰是个重感情的人,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对林婉的遭遇深感同情,也真心想帮助她。或许,在朝夕相处和共同对抗不公的过程中,他对林婉也产生了一些超越师生界限的情感。但具体到了哪一步,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那段时间,他们走得很近,关系也一度非常微妙。”
“后来呢?”
“后来,林正雄去世了。这对林婉的打击是致命的。她变得更加消沉,也更加依赖张海峰。而张海峰,似乎也因为林正雄的死,而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他觉得是自己没有能力帮助他们,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再后来,林婉选择了退学,离开了A市。我听说,她离开之前,和张海峰有过一次深谈。具体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从那以后,他们就断了联系。张海峰也把那段往事,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再也没有对人提起过。”
苏蔓的叙述,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将一段尘封的往事,以及其中纠葛的人物情感,清晰地展现在墨宸宗和凌祖儿的面前。
如果苏蔓所说属实,那么张海峰和林婉之间,并非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多年未曾联系。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甚至可以说是禁忌的感情。
这个发现,无疑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张海峰在审讯中,对与林婉的关系,以及对林正雄事件的态度上撒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是在刻意隐瞒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或许是为了保护林婉,或许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和家庭。
而林婉,如果她对张海峰的感情依然存在,那么她在得知张海峰可能被卷入案件后,表现出的担忧和不忍,也就顺理成章了。
“苏女士,您说的这些,非常重要。”墨宸宗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您能确定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吗?”
苏蔓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确定。这些事情,虽然隐秘,但在当时的艺术学院小圈子里,并非完全无人知晓。只是大家碍于情面,或者不想惹麻烦,都选择了三缄其口。我之所以知道得相对清楚一些,是因为陈默当年,曾经因为嫉妒张海峰和林婉走得近,而刻意打探和散布过一些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
“陈默嫉妒张海峰和林婉?”凌祖儿有些不解。
苏蔓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的。陈默这个人,占有欲极强。他虽然剽窃了林正雄的作品,但他内心深处,或许也对林正雄的才华,以及林婉这个倔强的女孩,产生过某种复杂的情感。他看到张海峰得到了林婉的信任和依赖,心中自然会不平衡。”
墨宸宗的脑海中,各种线索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如果张海峰和林婉之间,存在着这样一段深厚的感情基础,那么,当林婉时隔多年回到A市,当陈默的死将他们再次联系起来的时候,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他们是否会为了共同的目标——为林正雄复仇,或者揭露陈默的罪行——而联手?
那个匿名电话,那个无声电话,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联络方式?
或者,正如之前的推测,凶手是其中一人,另一人则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了帮助,或者被动地卷入其中?
墨宸宗看着苏蔓,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苏女士,以您对张海峰和林婉的了解,您认为,他们之中,谁更有可能因为当年的事情,而对陈默痛下杀手?”
苏蔓沉默了。这个问题,显然让她也感到非常为难。
画廊里的光线,似乎也因为这个沉重的问题,而变得有些黯淡。
过了许久,苏蔓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墨警官,凌法医,恕我直言。如果单纯从复仇的动机和情感的激烈程度来看,林婉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些。毕竟,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悲剧,那种怨恨,是刻骨铭心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张海峰这个人,虽然外表温和,但内心深处,却有着非常执拗和刚烈的一面。如果他认定某件事情是错误的,是不公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纠正。当年他对林正雄的帮助,以及后来他对那段感情的处理,都体现了他这种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