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欣慰与放权（三）

接下来的几天，凌绍辉和苏雅曼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董事会做着最后的准备。凌绍辉加紧了与那些被他拉拢的股东和高管的联系，统一口径，演练说辞，承诺着事成之后的好处，试图将这些各怀心思的人紧紧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而苏雅曼则利用自己在慕家多年积累的人脉，如同一只在阴影中穿梭的蜘蛛，不遗余力地搜集着一切可能对慕晚晴不利的“炮弹”，哪怕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她也希望能在大厦将倾之时，添上一根致命的稻草，助凌绍辉一臂之力，也为自己博一个渺茫的未来。
时间，就在这种暗流涌动之中，悄然来到了新一轮慕氏集团董事会召开的日子。
这天的慕氏集团总部大厦，气氛似乎比往常更加凝重几分。顶层宽敞明亮的董事会会议室内，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擦拭得一尘不染，冰冷的桌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柔和却也显得有些清冷的光线。董事们陆续抵达，各自落座。他们脸上神情各异，有的带着惯常的严肃，有的则眼神闪烁，似乎在揣测着什么，彼此间只是简单地点头致意，鲜少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慕振邦作为董事长，依旧坐在主位上。他今日精神尚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尤其是在凌绍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慕晚晴则坐在父亲的下首位置。她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的妆容精致而干练，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没有察觉到会议室内那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偶尔垂眸翻阅，姿态从容，与周围那些或多或少有些躁动的心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绍辉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他今天刻意打理了仪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但眼底的阴鸷和眉宇间的戾气却难以完全掩饰。他时不时地与坐在他不远处的几位中小股东交换着隐晦的眼神，那几位股东脸上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与紧张。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开始。在几项常规议题讨论完毕后，便轮到了慕晚晴汇报近期集团的重点工作进展以及下一阶段的规划。
慕晚晴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始汇报：“各位董事，自上次董事会以来，集团在AI投资领域持续盈利，市场份额稳步提升。与晏氏风投关于生物科技项目的合作已经正式启动，初期团队组建和实验室筹备工作进展顺利……”
她汇报的内容详实，数据清晰，条理分明，展现出对集团业务的精准把握和对未来发展的清晰规划。慕振邦听着女儿的汇报，眼中不时闪过赞许之色。一些原本对慕晚晴能力尚存疑虑的董事，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然而，就在慕晚晴的汇报进行到关于生物科技项目的具体投入和预期时，异变陡生。
“慕总，请等一下！”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慕晚晴的汇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名叫赵明的中小股东猛地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激动，目光直视慕晚晴，语气中充满了质疑：“慕总，您刚才提到的生物科技项目，据我了解，集团的初期投入就高达数亿，后续的研发和市场推广费用更是一个无底洞！这个项目风险如此之高，回报周期又如此漫长，我实在不明白，集团为什么要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去做一个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会严重拖累集团整体业绩的项目？”
赵明的话音刚落，另一位与凌绍辉交好的董事王海也立刻附和道：“是啊，慕总！我们慕氏集团虽然家大业大，但每一分钱都是股东的血汗钱，不能这么轻易地打水漂啊！生物科技领域，我们没有任何经验，技术壁垒又高，万一失败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紧接着，又有两位股东七嘴八舌地表达了类似的担忧和不满，言辞间充满了对慕晚晴决策的质疑。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如同拉满的弓弦，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晚晴的身上，看她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发难。
凌绍辉坐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知道，好戏开始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这些股东的质疑声，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慕晚晴，动摇她在公司的地位。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痛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各位董事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慕总年轻有为，敢想敢干，这本是好事。但是，企业经营，尤其是像我们慕氏这样的大集团，任何一项重大决策，都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只凭一腔热情。”他看向慕晚晴，语气中带着一丝“前辈的教诲”般的意味，“晚晴啊，生物科技固然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慕氏在传统行业的根基还很稳固，何必急于求成，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呢？我担心，你还是太年轻，有些冒进了，缺乏对集团整体战略的长远规划和风险把控啊。”
凌绍辉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在为慕晚晴开脱，实则是在给她扣上了“年轻冒进”、“缺乏长远规划”的帽子，用心险恶至极。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深谋远虑、为公司着想的老臣形象，与慕晚晴的“冲动”形成对比。
这几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的发难，如同一阵狂风骤雨，瞬间将慕晚晴推到了风口浪尖。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慕振邦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口。他想看看，自己的女儿，将如何应对这场精心策划的围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联合发难，慕晚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指责和质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直到凌绍辉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暂时安静下来，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清冽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不带丝毫温度地扫过刚才发言的赵明、王海，最后落在了凌绍辉那张虚伪的脸上。
“各位的担忧，我都听到了。”慕晚晴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的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首先，我要感谢赵董、王董对集团财务状况的关心，以及凌副总对我个人能力的‘指点’。”
她刻意加重了“指点”二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让凌绍辉的脸色微微一僵。
随即，慕晚晴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环视全场，朗声说道：“关于生物科技项目的投入和风险问题，我想用事实和数据来说话。”
她按下了面前投影仪的遥控器，早已准备好的PPT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巨大屏幕上。
“诚如赵董所言，生物科技项目的初期投入确实不小。但是，我们首先要看的是市场前景。”慕晚晴的声音铿锵有力，配合着屏幕上不断切换的图表和数据，“根据国际权威机构的最新预测，全球生物医药市场在未来五年内，预计将保持年均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复合增长率，到20XX年，市场规模将突破X万亿美元。而我们重点布局的精准医疗和新型靶向药物领域，更是其中增长最快、潜力最大的细分赛道。”
屏幕上，清晰的柱状图和曲线图，直观地展现出惊人的市场潜力和增长空间，让那些只看到眼前投入的股东们，不由得微微色变。
“其次，关于风险问题。”慕晚晴继续说道，语气从容不迫，“任何投资都有风险，关键在于如何评估和控制风险。我们选择与晏氏风投合作，正是看中了他们在生物科技领域深厚的行业积累、顶尖的专家团队以及强大的资本实力。晏氏风投对这个项目的投入，是我们的数倍，并且他们承担了项目早期研发阶段的大部分风险。我们慕氏的投入，更多的是战略性参股，并负责未来部分成熟技术的产业化落地和市场推广。这是一种风险共担、优势互补的合作模式，将我们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她详细列举了晏氏风投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成功案例，以及双方合作协议中关于风险分担和知识产权共享的具体条款，每一条都清晰明确，无懈可击。
“更重要的是，与晏氏的合作，为我们慕氏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个进入全新高科技领域、实现产业升级的战略契机！”慕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能够接触到国际最前沿的技术，引进顶尖的人才团队，提升慕氏的品牌形象和核心竞争力。这对于慕氏的长远发展而言，其战略意义，远非短期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所能衡量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凌绍辉：“凌副总说我年轻冒进，缺乏长远规划。那么我想请问凌副总，如果慕氏只固守传统行业，不寻求新的增长点，在日新月异的商业竞争中，我们又何谈未来？难道抱着过去的功劳簿不放，就能保证慕氏基业长青吗？时代在发展，市场在变化，企业要生存，要壮大，就必须有战略眼光，敢于布局未来，敢于在别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果断出手！如果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满足于一时的安逸，那才是真正的短视，是真正的对股东不负责任！”
慕晚晴的发言，逻辑严密，数据翔实，有理有据，气势如虹。她不仅逐条反驳了凌绍辉等人的质疑，更是站在集团长远发展的战略高度，深刻阐述了布局生物科技领域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在场董事的心头。
那些原本被凌绍辉煽动的中小股东，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动摇的神色。他们发现，在慕晚晴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面前，他们之前的那些质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他们所谓的“风险过高”，在慕晚晴的阐述下，变成了经过精心评估和风险控制的战略投资。
而凌绍辉，他的脸色早已由最初的得意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煞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慕晚晴的准备之充分，反击之犀利，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精心策划的攻势，在慕晚晴强大的气场和无懈可击的论证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出拙劣的闹剧。
会议室内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变成了对慕晚晴的惊讶、赞赏，甚至是敬佩。
慕振邦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此刻，他看着女儿从容自信、舌战群儒的表现，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对女儿的全力支持和高度认可。
慕晚晴深吸一口气，再次环视全场，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添了几分威严：“各位董事，慕氏集团正站在一个新的历史起点。是选择固步自封，还是勇于开拓，决定了我们未来的高度。我坚信，生物科技项目，将成为慕氏未来发展的重要引擎。我也有信心，带领慕氏，在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时代，再创辉煌！”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