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远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而陌生的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神清澈却又仿佛藏着深渊。他的心,在沉寂了两年多之后,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在这一刻被悄然点燃。他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她……凭什么?”
凭什么能帮他东山再起?凭什么能帮他报仇雪恨?江城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当年他手握如山铁证,以为能将那些蠹虫一网打尽,结果呢?身败名裂,如同丧家之犬,若不是当年得罪的那个地头蛇头目手下留情,或者说,更上层的人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他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沉在江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黑衣男子将照片收回,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凭她有你没有的资源,凭她有你不敢想的决心,更凭她和你一样,与某些人有着不死不休的仇怨。我们老板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先生,您蛰伏多年,难道真的甘心就此埋没,让那些害你的人继续逍遥法外吗?”
“我当然不甘心!”何明远猛地一拍柜台,厚厚的镜片后,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不屈的怒火。他想起了自己被撤职、被调查、被恐吓,想起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转眼间对他避之不及,想起了那些他试图帮助的受害者反过来指责他造谣生事,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屈辱和绝望,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你家老板,想让我做什么?”何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的机会,一个渺茫,却又充满诱惑的机会。
“很简单。”黑衣男子说道,“继续做你最擅长的事情——调查,取证,用你手中的笔,揭露黑暗,伸张正义。我们老板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包括人手、资金,以及最重要的——安全保障。她不需要你立刻相信,但她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黑衣男子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放在柜台上:“这里面是一些初步的资料,以及一个安全的联系方式。如果您决定了,可以通过这个方式联系我们,安排与老板的会面。我们老板说,她很有诚意。”
说完,黑衣男子不再多言,转身便融入了门外渐浓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旧书店内,只剩下何明远一人,以及柜台上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灯光昏黄,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信封并不厚,但他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打印纸和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只有一个加密的通讯号码。他先拿起那几张打印纸,仔细地阅读起来。纸上的内容,赫然是关于云氏集团城东项目的一些内部信息,虽然不如封景深提供给云念初的那么详尽,但其中几处关于当年拆迁款项被层层克扣、部分资金流向不明的记录,以及几个关键经办人的名字,瞬间就让何明远这个老调查记者的神经绷紧了!
这些信息,与他当年调查的一些线索隐隐吻合,只是当年他苦于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无法深入。而现在,这些资料如同钥匙一般,似乎要打开一扇他曾经屡撞南墙的门。
“云氏集团……”何明远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当年他调查的几起官商勾结的案子,都或多或少与云氏集团有些牵连,只是云明德在世时,行事还算谨慎,加上他本人在江城政商两界颇有威望,很多事情都被他压了下去。云明德死后,云氏集团内部的争斗和混乱,他也有所耳闻。
难道,照片上那个年轻女子,与云氏集团的内斗有关?或者,她本身就是受害者?
何明远的心中,百转千回。他将那张写有联系方式的卡片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在这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不如放手一搏!他要看看,这个神秘的“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否真的能给他带来复仇的曙光。
与此同时,云念初的公寓内。
叶辞已经将封景深提供的加密文件和之前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包括宋伯伯留下的那本关键的笔记本内容,以及张贵老人提供的线索,全部进行了初步的整合和交叉比对。庞大的数据在电脑屏幕上飞速滚动,各种关联图谱和资金流向分析正在被智能程序一一构建出来。
“小姐,封景深提供的这份资料,简直就是一把利刃!”叶辞看着初步的分析结果,语气中难掩兴奋,“它不仅证实了我们之前的许多猜测,还补充了大量我们未能触及的内部证据。特别是关于顾长风早年利用城东项目以及其他几个子公司进行利益输送和资产转移的记录,非常详细,甚至还有几笔款项的最终流向,指向了几个境外的匿名账户。”
云念初的目光沉静如水,她仔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数字,大脑飞速运转着。封景深的这份“见面礼”,确实分量十足。他似乎对云氏集团内部的龌龊了如指掌,这让她更加警惕。这个男人,究竟掌握了多少秘密?他与云家的恩怨,又牵扯多深?
“笔记本里,父亲记录的一些关于顾长风早期利用职务之便,在原材料采购和工程招标中收受回扣,以及暗中扶植自己亲信,架空其他股东的线索,与封景深提供的这些财务数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云念初的指尖在宋伯伯那本笔记本的复制件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顾长风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父亲当年已经有所察觉,并且留下了记录。”
“是的,小姐。”叶辞点头道,“宋伯伯的笔记本,就像是一张寻宝图的指引,而封景深的资料,则是宝藏本身。两者结合,威力巨大。我们甚至可以推断出,顾长风通过这些手段,侵吞的云氏集团资产,至少在数十亿以上!”
“仅仅是钱吗?”云念初冷笑一声,“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钱。他要的是整个云氏集团,是他对我父母的嫉妒和怨恨所积累的,想要彻底取代我父亲地位的野心。”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林薇然和陈绍钧的调查报告。报告中详细记录了两人近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在云氏集团内部安插亲信,排挤异己,以及通过各种虚报项目、关联交易等手段,中饱私囊的证据。
“林薇然和陈绍钧,这两个跳梁小丑,不过是顾长风推到台前的棋子。”云念初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他们以为自己聪明,实际上不过是顾长风用来转移视线,以及将来替罪的羔羊。不过,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表演,我不介意给他们加点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