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暗流涌动

何明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着，云念初最后那句话，如同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花。城东项目！又是城东项目！这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他多年的噩梦，如今又一次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似乎看到了扳倒那些庞然大物的曙光。
“城东项目……”何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当年负责拆迁的基层人员，很多都已经调离或者……或者干脆消失了。顾长风他们手段狠辣，那些知道太多内情的人，恐怕日子都不好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这不仅仅是为那些可能成为突破口的人担忧，也是对自己即将踏上的这条凶险之路的清醒认知。
云念初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何先生，我知道这很难。但正是因为难，才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又对江城本地情况了如指掌的人出手。您放心，我不会让您赤手空拳上战场。”
她从随身的包里又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以及一部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手机，一并推到何明远面前。
“这个信封里，是一些活动经费，您先用着，不够随时可以和我的助手联系。这部手机是特制的，可以保证通话安全。里面存了一个号码，是我的助手叶辞的，她会负责与您对接，提供您需要的一切支持，包括人手和技术上的协助。”云念初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至于那些关键人物的名单和他们目前可能的情况，叶辞也会尽快整理一份初步的资料给您。您只需要专注于寻找他们，说服他们，拿到我们需要的证词和证据。”
何明远看着桌上的信封和手机，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和周密的安排。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它们收了过来。那信封的厚度，让他明白对方并非只是口头说说。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会尽我所能。城东那块地，当年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冤屈无处申诉！如果能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也算是告慰那些无辜的灵魂了。”
“我相信何先生的能力。”云念初端起茶杯，对着何明远遥遥一敬，“这第一杯茶，预祝我们合作顺利，旗开得胜。”
何明远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一杯壮行的烈酒。放下茶杯，他站起身，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颓废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坚定和锐利：“那我就不打扰了，时间不等人，我即刻开始着手准备。”
“叶辞会在楼下等您，她会送您回去，并和您交代一些具体的联络细节。”云念初也站起身，“何先生，保重。”
“您也多加小心。”何明远深深地看了云念初一眼，这个年轻的女子，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他看不透，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再次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模样，转身离开了雅间。
听着何明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云念初重新坐下，为自己续上一杯热茶。窗外的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如同无声的私语。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顾长风在江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将他连根拔起，绝非易事。但她有耐心，更有决心。
复仇的棋局，已经布下。何明远这颗关键的棋子，终于归位。接下来，就是引爆那些早已埋下的炸药，让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人，在烈焰中哀嚎。
与此同时，云氏集团财务部。
苏文婧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昨天临下班前发现的那些可疑账目，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李姐那句“看破不说破”的劝告，在她耳边回响，让她既感到一丝寒意，又有些不甘。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认真的姑娘，眼里揉不得沙子。虽然知道职场复杂，但让她对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她实在做不到。可是，她也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人微言轻，如果贸然提出质疑，很可能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事都出去吃饭或者趴在桌上休息了。苏文婧犹豫再三，还是悄悄打开了公司的财务系统，凭着记忆，再次调出了那家名为“宏业建材”的子公司注销前的账目。
她比昨天看得更加仔细，将那几笔大额采购的合同号、供应商名称、付款日期、审批人等信息，一一用手机拍了下来。她知道这样做有风险，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东西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她紧张地拍摄最后一份文件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苏，在忙什么呢？”
苏文婧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锁屏，将手机塞进口袋，强作镇定地转过身，看到部门副主管王琳正站在她的工位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似乎有些探究。
“王……王主管，”苏文婧的心怦怦直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我就是在复习一下以前的账务处理案例，想多学习学习。”
王琳是财务部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平时看上去和善，但苏文婧总觉得她心思很深。她是陈绍钧上任副总经理后，从其他部门提拔起来的，算是陈绍钧的亲信之一。
“哦？是吗？”王琳的目光在苏文婧的电脑屏幕上扫过，屏幕上正是“宏业建材”的账目页面。她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些都是几年前的旧账了，清算都完成了，档案也封存了，没什么好看的。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在当前的本职工作上。”
“是，是，王主管说的是。”苏文婧连忙点头，心中却是一紧。王琳显然是看到了她看的具体内容。
王琳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财务工作，最重要的是严谨和保密。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不该问的不要问，明白吗？尤其是一些陈年旧账，牵扯的人和事都比较复杂，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对自己没好处。”
这番话，和李姐的劝告如出一辙，但从王琳口中说出来，却多了一份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了，谢谢王主管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苏文婧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
“嗯，好好工作吧。”王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王琳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苏文婧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可能已经引起了王琳的怀疑。这个发现，让她更加不安。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她默默地关掉了财务系统，将那些拍摄下来的照片加密后存好。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将来会有什么用，但她决定暂时将它们封存起来，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她隐隐感觉到，云氏集团这艘看似光鲜亮丽的巨轮底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而她，只是这艘船上一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这暗流吞噬。
她又想起了入职时，在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董事长顾长风，那位看上去威严而慈祥的老人。还有那位意气风发、被誉为商界新贵的副总经理陈绍钧，以及他那位美丽温婉、据说是董事长亲侄女的未婚妻林薇然。这些光鲜亮丽的人物，真的和这些肮脏的账目有关吗？苏文婧不敢深想。
下午，江城市中心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包间内。
陈绍钧正点头哈腰地给林薇然倒上一杯价格不菲的红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薇然，你放心，那个叫张贵的老东西，我已经派人‘好好’跟他聊过了。给他塞了点钱，也让他明白，再敢出来胡说八道，就不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了。我保证，他以后绝对会像哑巴一样，一个字都不会再往外蹦！”
林薇然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殷红的液体，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一丝烦躁：“钱？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现在外面那些小报和自媒体，还在拿签约仪式的事情捕风捉影，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说我们云氏！封景深那边态度暧昧，说是会核查，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最担心的，是堂叔那边，他已经对我们这次的失误非常不满了。”
提到顾长风，陈绍钧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他抿了口酒，压低声音说道：“薇然，你说……堂叔会不会真的怀疑到我们头上？城东项目那些账，虽然我们做得干净，但万一……”
“没有万一！”林薇然冷冷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些事情，早就成了陈年旧案，死无对证！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稳住局面，把城东项目尽快做出成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一丝诱哄：“绍钧，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等城东项目顺利推进，我们在集团的地位就更稳固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争取。我们才是云氏集团未来的主人，不是吗？”
陈绍钧听到这话，眼中立刻闪过贪婪的光芒。他握住林薇然的手，急切地表忠心：“薇然，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谁敢挡我们的路，我就让他好看！”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依附于林薇然和顾长风，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即将到手荣华富贵。
林薇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语气依旧温柔：“这就对了。对了，堂叔今天早上还特意交代，让我们盯紧公司内部，看看有没有人行为异常，特别是那些对我们心怀不满的老家伙。你人头熟，这件事你多上点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绍钧拍着胸脯保证，“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谈话，以及那些肮脏的交易和算计，正在被一点点地抽丝剥茧，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