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新芽初绽

而另一边，何明远在叶辞的安排下，回到了一处位于老城区的安全屋。这是一套不起眼的两居室，家具陈旧，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叶辞交给他一些现金，一部新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云念初让他们初步整理的，关于当年城东项目拆迁的一些基础资料，包括部分拆迁户的名单、当时的拆迁政策文件复印件，以及几个被怀疑与顾长风等人勾结，从中渔利的关键基层经办人的初步信息。
“何先生，这些是小姐让我交给您的。您先熟悉一下情况，如果需要外出调查，或者约见什么人，可以提前通知我，我会安排人手配合您的行动，并确保您的安全。”叶辞说话干练直接，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何明远接过U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家小姐。告诉她，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叶辞微微颔首：“小姐说，她相信您的专业能力。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说完，她便离开了，没有过多停留。
何明远关上门，环顾着这个陌生而又将成为他秘密战场的地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百感交集。多少年了，他没有像现在这样，重新燃起斗志。虽然前路依旧艰险，但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将U盘插入电脑，开始仔细阅读里面的资料。云念初提供的资料，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一些。除了那些他已经有所耳闻的拆迁纠纷，还有一些关于当年拆迁补偿款发放过程中，部分款项被层层截留，最终流入几个私人账户的线索。虽然这些线索还很模糊，但足以让他这个老调查记者嗅到浓烈的血腥味。
名单上的几个关键经办人，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调任闲职，还有的一两个，据说因为“经济问题”被处理过，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何明远看着这些名字，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应该从谁身上作为突破口。
他拿起云念初给他的那部特制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老张，是我，何明远。”何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惊呼：“老何？你……你小子还活着？！”
这个叫老张的人，是何明远当年在报社时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后来也做了记者，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但在江城新闻圈里也算有些门路。当年何明远出事后，很多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老张是少数几个还敢偶尔跟他通个电话的人之一。
“我命硬，阎王爷暂时还不收。”何明远苦笑一声，“老张，我找你，是想跟你打听几个人……”
夜色渐深，旧书店的灯光依旧昏黄。何明远坐在简陋的桌前，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调查记者时代。搁置多年的笔，似乎又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封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封景深刚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助理秦峰将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低声汇报道：“封总，我们的人回报，云小姐今天下午见了何明远。”
封景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哦？看来，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的。何明远离开后，直接去了云小姐为他安排的一处安全屋。我们的人观察到，他似乎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秦峰继续说道，“另外，根据我们安插在云氏集团内部的眼线回报，云氏董事长顾长风，今天对林薇然和陈绍钧大发雷霆，似乎是因为签约仪式上拆迁户闹事的事情。顾长风已经下令，让他们彻查公司内部，并且要严密监控那个闹事的张贵老人。”
“意料之中。”封景深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顾长风这条老狐狸，警惕性倒是很高。不过，他恐怕想不到，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比如，给何明远提供一些更直接的帮助？”秦峰请示道。
封景深微微摇头：“暂时不用。云念初既然选择了他，自然有她的安排。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同时，盯紧顾长风、林薇然和陈绍钧的动向。我要确保，在云念初需要的时候，我们能给她最精准的支援。”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江城的夜景繁华而璀璨，但在这些光鲜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罪恶与挣扎。
他想起了云念初那双清澈却又带着倔强和隐忍的眼睛。这个女人，就像一个谜，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去靠近。他很清楚，她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游戏，而他，似乎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场游戏中，站在她身边的人。
“对了，”封景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之前让你查的，关于云念初母亲苏婉当年的一些事情，有进展吗？”
秦峰神色一肃：“封总，苏婉女士当年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除了云家和她娘家苏家的一些亲戚，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交往。不过，我们发现一个细节，苏婉女士在世时，曾经匿名资助过几名贫困大学生，其中有一位，后来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财经记者，但在几年前，因为报道了一起涉及江城本地官员的贪腐案件，被行业封杀，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哦？这个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封景深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叫周毅。目前，我们还在追查他的下落。”
封景深点了点头：“继续查。我总觉得，云家的覆灭，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顾长风固然是主谋，但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参与，或者说，当年是否还有其他知情人，都值得我们深挖。”
他有一种预感，随着云念初的复仇计划一步步展开，那些被尘封的往事，都将被一一揭开。而他，将是这一切的见证者，或许，也是参与者。
新的一天，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云氏集团财务部的办公桌上。
苏文婧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些。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她决定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琳的警告让她心有余悸，但也更坚定了她要弄清楚真相的决心。只是，她需要更隐蔽，更安全的方法。
她注意到，财务部的档案室，存放着所有原始的会计凭证和合同副本。虽然大部分旧档案都已电子化，但按照规定，纸质原件仍需保存一定年限。而宏业建材的注销清算是在五年前，相关的原始凭证，应该还在档案室里。
档案室的管理并不算特别严格，尤其是对于这些已经归档多年的旧资料。平时除了年底审计或者特殊检查，很少有人会去翻阅。负责管理档案的是一位快退休的老员工刘姐，人很和善，但眼神不太好，记性也有些差。
苏文婧打定主意，今天要想办法进入档案室，找到宏业建材的原始凭证，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她知道这很冒险，但如果不去尝试，她会永远不安。
早会结束后，苏文婧借口要核对一份去年的报表数据，需要查找当时的原始凭证，向部门主管申请进入档案室。主管见她工作积极，没多想就批准了，并让刘姐配合她。
刘姐慢悠悠地带着苏文婧来到档案室门口，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门。一股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档案室内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其中。
“小苏啊，你要找哪一年的凭证啊？自己慢慢找吧，找到了跟我说一声，做个登记就行。我眼睛花了，就不陪你在这儿耗着了。”刘姐打了个哈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苏文婧一个人在巨大的档案室里。
苏文婧心中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开始在迷宫般的档案柜间穿梭，寻找着宏业建材的档案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找到了标记着“宏业建材-注销清算”字样的几个档案盒。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沓沓泛黄的会计凭证和合同附件。
她迅速翻阅着，很快就找到了昨天在电脑上看到的那几笔可疑采购的原始单据。她发现，这些原始合同的纸张质地，似乎与其他合同略有不同，而且，其中一份合同的供应商公章，边缘似乎有些模糊，像是伪造后盖上去的。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一份金额高达数百万的采购合同后面，她竟然发现了一张被夹在中间，几乎被遗忘的便签纸。便签纸上，用一种潦草的字迹写着几个字：“款项按约定比例，转入顾总指定账户。”
顾总？难道是……顾长风？！
苏文婧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无意中发现如此惊人的秘密！这张小小的便签，如果被证实，足以成为顾长风挪用公款的铁证！
她颤抖着手，迅速用手机将这张便签和那几份可疑的合同关键页拍了下来。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刘姐，王主管让你把上个月的费用报销凭证整理一下，下午审计的人要过来抽查。”
是王琳的声音！苏文婧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便签纸塞回原处，合上档案盒，手忙脚乱地想把它放回档案柜。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档案室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