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屈辱往事

黄昏时分，在城西一个破旧的街心公园里，何明远终于找到了目标。在一个围满了观棋老人的石桌旁，一个头发花白、衣衫陈旧，左腿明显有些跛的男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的锐气，正是资料照片上年轻了许多的钱正。
何明远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一旁默默观察了许久。直到一局棋罢，钱正输了棋，有些懊恼地摆了摆手，准备起身离开时，何明远才走了过去。
“钱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何明远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钱正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谁不重要，”何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递到钱正面前，“重要的是，您还认不认得照片上的这个人？”
那是一张当年城东项目拆迁动员大会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钱正意气风发地站在一群拆迁办工作人员中间，笑容灿烂。而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是当年因为报道城东拆迁黑幕而身陷囹圄的何明远自己。
钱正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何明远，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钱先生还记得我。”何明远收回照片，语气依旧平静，“有些当年的事情，我想跟您聊聊。关于城东，关于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钱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说完，他便想转身逃走。
“钱先生！”何明远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害怕。但你真的甘心吗？甘心那些害了你家破人亡、让你背负莫须有罪名的人，至今还逍遥法外，享受着荣华富贵吗？你的腿，你的名誉，你失去的一切，难道就这么算了？”
钱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深深的恐惧。他猛地甩开何明远的手，声音嘶哑地低吼道：“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我做梦都想把那些畜生碎尸万段！可是我能怎么办？他们一手遮天！我斗不过他们！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你不要再来找我！”
“如果我说，现在有机会，能让他们付出代价呢？”何明远紧紧盯着钱正的眼睛，“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人愿意为我们提供支持，揭开当年的黑幕，还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钱正喘着粗气，怀疑地看着何明远：“你……你说的是真的？谁？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敢跟顾长风他们作对？”
“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太多。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也有足够的决心。”何明远从口袋里拿出那部特制手机，调出一张叶辞事先准备好的照片——那是钱正当年因为“挪用公款”被处理时，栽赃在他身上的所谓“证据”，以及一份伪造的银行流水。
“这些东西，您应该不陌生吧？”何明远将手机递到钱正面前，“当年您是被陷害的。真正的赃款，流向了哪里，您比我更清楚。顾长风他们，不仅抢走了拆迁户的血汗钱，还把您当成了替罪羊。”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熟悉的“罪证”，钱正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他胸中翻涌。
“他们……他们毁了我的一切！”钱正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沙哑变形，“我老婆带着孩子离开了我，我的工作没了，名声也臭了，这条腿……也是拜他们所赐！我当时只是想多为那些拆迁户争取一点合理的补偿，就因为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这样对我！”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明远：“你说的机会……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何明远心中一凛，知道时机到了。他扶着情绪激动的钱正，在公园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低声说道：“我需要您提供当年城东项目拆迁过程中，顾长风、林薇然、陈绍钧以及他们手下那些爪牙，贪污腐败、暴力拆迁、伪造账目、迫害无辜的具体证据和线索。您是当年的亲历者，一定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比如，那本传说中的‘黑账本’，您知道它的下落吗？”
钱正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黑账本……确实有这么一本东西。当年负责管账的是顾长风的一个远房亲戚，叫赵德海，外号‘赵算盘’。那人贪婪又谨慎，所有的黑钱往来，他都用一本特制的密码账本记录着。后来城东项目清算结束，赵德海好像因为分赃不均，跟顾长风闹翻了，之后就带着账本消失了。有人说他携款潜逃去了国外，也有人说他被顾长风灭口了，众说纷纭。”
“赵德海……”何明远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除了他，还有哪些关键人物？或者，您手里有没有保留下什么当年的物证？”
钱正苦笑一声：“当年出事后，我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可能跟城东项目有关的东西都被搜走了。不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我记得，当年拆迁办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些重要的会议，尤其是涉及到敏感补偿方案讨论的，都会进行录音，以防事后有人不认账。那些录音带，按理说应该由办公室主任统一保管销毁。但当年负责保管的是一个叫吴萍的女的，她跟赵德海关系暧昧，也许……她手里会有一些东西留下来。吴萍后来也从云氏辞职了，听说嫁了个外地商人，现在在邻市开了一家花店。”
“吴萍……花店……”何明远迅速记下这些关键信息，“钱先生，您提供的这些线索非常重要。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白白冒险。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想起其他任何有价值的情况，或者您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请随时联系我。我们的人会保护您的安全。”何明远将一张写有叶辞安全号码的纸条递给钱正。
钱正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看着何明远，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期盼，也有未消的恐惧：“何记者，我……我信你一次。如果真的能扳倒那些畜生，我这条贱命，就算豁出去了也值！”
“您不会有事的。”何明远郑重承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安抚好钱正，并与叶辞派来暗中保护的人员对接后，何明远立刻将得到的新线索通过加密渠道汇报给了云念初。赵德海，吴萍，黑账本，录音带……一个个关键的节点，让复仇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