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惊弓之鸟

千钧一发之际，苏文婧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本能，她猛地将手中的档案盒往档案柜深处一塞，同时飞快地转过身，堪堪在王琳和刘姐踏入档案室的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中还胡乱抓着一本毫不相干的会计凭证。
“王……王主管，刘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王琳锐利的目光在苏文婧脸上和她手中的凭证上逡巡片刻，档案室内光线本就昏暗，她似乎并没有立刻察觉到苏文婧的异样，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小苏，你找的凭证找到了吗？审计的人下午就到，我让刘姐把上个月的费用报销凭证整理出来，你也搭把手，别在这里耽误太久。”
“哦，好，好的。”苏文婧慌忙点头，将手中的凭证胡乱塞回旁边的档案盒里，暗自庆幸王琳没有追问她到底在找什么，更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失态。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额角的冷汗也悄悄滑落。
刘姐倒是没察觉什么，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小苏啊，找到了就好。那我们先去整理报销凭证吧，那些可急着要呢。”
“嗯，我马上就来。”苏文婧应着，趁王琳和刘姐转身先行离开的间隙，飞快地瞥了一眼刚才塞档案盒的位置，确保它没有滑落出来，这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光线明亮的办公区，苏文婧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王琳那探究的眼神，像芒刺在背。她知道，自己今天在档案室的行为，加上昨天在电脑前被撞见，恐怕已经让王琳对自己高度警惕了。那张写着“转入顾总指定账户”的便签，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将这个重要的发现传递出去，但要交给谁？她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在公司里无依无靠，贸然举报，恐怕只会像鸡蛋碰石头。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云念初。虽然和云念初接触不多，但直觉告诉她，那个看上去温和无害，甚至有些柔弱的同事实习生，身上似乎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沉静和力量。尤其是在签约仪式上，面对闹事的张贵老人，云念初表现出的冷静和对细节的关注，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她隐约记得，云念初似乎和总裁助理叶辞关系不错。如果能把这些证据交给叶辞，或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苏文婧知道，这同样是一场豪赌，但她别无选择。她不能让这些罪恶的证据永远埋藏在黑暗的档案室里。
整个上午，苏文婧都如坐针毡，一边心不在焉地帮着刘姐整理那些繁杂的报销凭证，一边留意着王琳的动向，同时在脑海中反复盘算着如何才能安全地将手机里的照片传递出去。王琳似乎也因为下午审计的事情而格外忙碌，倒也没有再过多地关注她，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午休时间，苏文婧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们一起去食堂，而是借口有些不舒服，独自留在了办公室。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里拍摄的照片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到了自己的私人邮箱，然后彻底删除了手机里的原件和发送记录。做完这一切，她才略微感到一丝心安。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些信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云念初或者叶辞手中。直接当面给，目标太大，很容易被王琳或其他有心人察觉。
她思来想去，决定用最原始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方法。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普通的便签纸，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串数字——那是她一个不常用的、新注册的匿名网盘的账号和密码，里面只存放了那些加密的照片压缩包。然后，她将这张便签纸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口袋里。
接下来，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张便签纸交给云念初了。她知道云念初通常会在午休后去茶水间泡一杯提神的咖啡。
与此同时，江城老城区的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内，何明远正与他那位在新闻圈有些门路的老朋友张记者——张立军，相对而坐。张立军比何明远年轻几岁，当年是何明远一手带出来的实习生，如今虽然在一家影响力不大的都市报当着社会新闻版的副主任，但为人还算仗义，对何明远当年的遭遇也颇为同情。
“老何，你这次找我，说要打听城东项目当年那批拆迁办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张立军呷了一口茶，压低声音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那可是个马蜂窝啊！顾长风现在是什么人物？你可别想不开，再把自己折进去。”
何明远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张，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得开的问题，是良心过不去。当年城东那块地，多少冤魂？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如果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也算死得其所了。”
张立军看着何明远眼中那份久违的执拗和坚定，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个脾气。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尽力帮你。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这些人，现在大多销声匿迹，就算找到了，也未必敢开口。”
“我知道。”何明远点了点头，“名单上有一个叫钱正的人，当年是拆迁办的一个小组长，据说后来因为‘挪用公款’被内部处理，之后就没了消息。你有没有他的线索？”
张立军皱着眉头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钱正……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听说过，他当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整得很惨，老婆也跟他离了，带着孩子改嫁了。他自己好像因为那事儿，腿也瘸了一条，后来就彻底从圈子里消失了。有人说他回乡下去了，也有人说他还在江城，靠打零工度日。”
“他有个特点，”张立军补充道，“听说他特别喜欢下象棋，以前在拆迁办的时候，午休总能看到他在院子里摆棋摊。如果他还在江城，说不定能在那些老头子聚集的公园棋摊上找到他。”
何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个线索很重要。老张，多谢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人情。”张立军摆了摆手，“不过，老何，你一定要小心。顾长风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只要不把我这条小命搭进去，我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何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张立军，何明远按照他的指点，开始在江城几个老城区公园的棋摊处打探钱正的消息。叶辞那边也通过一些渠道，帮他缩小了搜索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