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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棋局初识

通房丫鬟上位记 妖妖很妖妖 2025-06-15 21:59

柳苏苏垂手立在一旁,将老夫人那番对赵承誉恨铁不成钢的抱怨,一字不漏地,刻进了心里。

原来,老夫人对赵承誉的不满,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计划得逞的弧度。

赵承誉,你以为我是你的新猎物吗?

你错了。

你,才是我的猎物。

而这张为你量身定做的大网,今天,才刚刚开始编织。

赵承誉的出现,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留下的那句轻佻的、充满暗示的话语,却在兰心院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柳苏苏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已经渐渐习惯了她存在的丫鬟们,看她的眼神又变了。那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嫉妒、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她会被世子爷看中,然后又被始乱终弃的凄惨下场。

对于这些,柳苏苏视若无睹。她依旧是那个安静沉稳的苏苏,每日准时起身,为老夫人奉上温度恰好的清茶,研出浓淡相宜的墨锭,将分内之事做得滴水不漏。她的脸上,永远是那副谦和恭顺的表情,仿佛赵承誉那日的存在,不过是一场幻梦。

她的这种极致的冷静和安分,反而让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渐渐失了兴致。就连琥珀和珊瑚,在观察了数日,见她毫无半分攀龙附凤的得意或心思浮动后,也暗自松了口气,对她的态度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只有柳苏苏自己知道,她的心,从未有一刻平静过。赵承誉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前世所有屈辱和痛苦的记忆。那滔天的恨意,被她用理智死死地压在心底,化作了更深沉的、更有耐心的谋划。

她知道,老夫人是她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靠山。要想在这国公府立足,要想有朝一日能与赵承誉和顾婉卿抗衡,她就必须牢牢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让自己的价值,在老夫人心中,变得无可替代。

仅仅是细心、沉稳,还远远不够。一个能干的丫鬟,国公府里到处都是。她需要的,是展现出一些别人所不具备的、能真正走进老夫人内心的“才能”。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初冬的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眼看就要落雪。这样的天气,最是让人心烦气躁。

老夫人在榻上翻来覆去,打发人拿来的话本子,才看了两页就扔到了一边,嫌太过俗套;琥珀新泡的雨前龙井,她只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说味道寡淡。

整个兰心院的气氛,都随着主子的心情而变得压抑起来。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唉……”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引枕上,神情颇为烦闷,“这天儿,闷得人心里发慌。要是能杀两局棋,倒也能解解闷。”

说着,她习惯性地朝外间看了一眼,却又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琥珀上前一步,柔声劝道:“老夫人,不如奴婢去请二夫人过来陪您?或是……去请世子爷?”

老夫人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你家二婶子那棋艺,还不如你呢,每下一步都要想半天,比看账本还累。至于承誉……哼,他现在怕是正跟那帮狐朋狗友在哪个酒楼里听曲作乐呢,哪里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

一句话,便将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堵死了。

兰心院里,人人皆知老夫人喜爱棋艺,闲暇时总爱手谈一局。只是她棋力不俗,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而能陪她下棋的国公爷公务繁忙,二夫人棋艺不精,世子爷又难得有这份耐心。至于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大多是家生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更别提什么阳春白雪的棋艺了。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更加沉闷。

柳苏苏静静地侍立在角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动。

棋。

多么熟悉又遥远的两个字。

前世,赵承誉为了讨好那位名满京城的江南第一才女顾婉卿,曾专门请了棋师入府。顾婉卿酷爱棋艺,赵承誉便想投其所好。可他自己是个没耐心的,学了两日便弃之不顾,反而逼着她这个通房丫鬟日夜苦学。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婉卿心思单纯,不善与人争斗。你学会了,日后便可陪她下棋解闷,也算为你自己积福。”

于是,在那段最黑暗无光的日子里,柳苏苏除了要忍受他的召幸和顾婉卿的磋磨,还要对着冰冷的棋盘,背下那些枯燥的棋谱。她没有选择,只能学。她学得很快,因为她知道,如果学不好,等待她的,将是更严酷的惩罚。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她终于能陪着顾婉卿下完一整局棋时,赵承誉看着顾婉卿那开心的笑颜,随手赏了她一支银簪子的模样。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驯化好的、用来取悦主人的玩物。

她从未想过,这份被强加于身的、带着屈辱印记的技能,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她复仇路上的敲门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和恨意。

在满室的寂静中,她缓缓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来到屋子中央,然后,屈膝跪下。

“噗通”一声轻响,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苏苏?”老夫人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琥珀和珊瑚更是皱起了眉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柳苏苏将头深深地埋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试探:“回老夫人……奴婢……奴婢斗胆。”

她顿了顿,仿佛在鼓起巨大的勇气:“奴婢……幼时曾见家父与人对弈,耳濡目染,也……也略懂一二。不知……不知能否有这个福分,陪老夫人消遣一二,为您解闷?”

她将这份技能的来源,推到了一个莫须有的“家父”身上。她记得前世登记身份时,她报的父亲是个落魄秀才,早早病逝了。这个理由,远比说实话要安全得多,也更能为人接受。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一个粗使丫鬟提拔上来的女子,竟然说自己会下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夫人的眼中,也充满了惊讶。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柳苏苏,见她虽然垂着头,但身形挺直,并无半分轻浮之态。

“你当真会下?”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奴婢不敢欺瞒老夫人。”柳苏苏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奴婢棋艺鄙陋,怕污了老夫人的眼。但若能为老夫人解一刻烦闷,便是奴婢天大的福气。”

她的话说得极为谦卑,姿态放得极低,既表明了自己会,又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反而处处透着为主人分忧的忠心。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

午后的时光确实无聊,烦闷的情绪也确实需要一个出口。眼前这个丫鬟,自打进了兰心院,行事一向沉稳妥帖,不像是会信口开河的人。

“也罢。”老夫人终于松了口,对着琥珀扬了扬下巴,“去,把那副白玉棋盘拿来。”

琥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去取棋盘了。

柳苏苏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很快,一张温润通透的白玉棋盘被摆在了老夫人面前的矮几上,黑白两色的玛瑙棋子,在光线下流淌着沉静的光泽。

“你坐吧。”老夫人指了指对面的锦墩。

“奴婢不敢。”柳苏苏连忙道,“奴婢站着为老夫人摆棋即可。”

“让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规矩。”老夫人有些不耐烦地道。

“是。”柳苏苏这才小心翼翼地,在锦墩上坐了半个臀部,姿态依旧恭敬。

“你执黑,先走。”老夫人道。

柳苏苏应了声,伸出纤细的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她的指尖白皙,衬着乌黑的玛瑙棋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美感。

她没有丝毫犹豫,第一子,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老夫人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开局占天元,是为险招,极具攻击性,但也容易被围剿,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温吞的下法。

老夫人来了兴致,不再多言,拈起一枚白子,沉稳地落在了星位。

棋局,就此展开。

起初,柳苏苏的棋路十分平稳,中规中矩,甚至有几步棋走得颇为笨拙,一看就是初学者的路数。老夫人棋力本就不弱,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吃掉了她好几枚黑子,棋盘上的局势,呈现出一边倒的姿态。

旁边侍立的几个丫鬟,原先还提着心看,见状都暗自撇了撇嘴。看来这苏苏,也不过是懂点皮毛,想投机取巧罢了。

老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下棋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是胜券在握。

柳苏苏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落子。她的神情专注,额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仿佛正为了这败局而绞尽脑汁。

就在老夫人的一条大龙即将做活,锁定胜局之时,柳苏苏一直垂着的眼帘,微微抬了一下。

就是现在。

她拈起一枚黑子,看似不经意地,落入了一个白子重重包围的、看似是自寻死路的“虎口”之中。

“咦?”老夫人轻咦了一声,停下了手。

这一步棋,太怪了。简直就像是把自己的棋子白白送给对方吃掉。

旁边一个懂点皮毛的小丫鬟忍不住小声道:“她这是下错了罢?”

琥珀立刻瞪了她一眼,那小丫鬟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老夫人却没有立刻吃掉那枚黑子。她盯着棋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发现,这一枚看似愚蠢的“弃子”,竟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让她原本固若金汤的白棋阵营,瞬间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原本活络的大龙,被这一子截断了气眼,竟隐隐有了被屠的风险!

好一招“弃子争先”!

老夫人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明亮的光彩。她抬头,重新审视着对面的柳苏苏。

眼前的丫鬟,依旧是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与她身份和年龄不符的、深沉的智慧光芒。

老夫人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她沉吟许久,终于落下了一子,试图解围。

棋局的节奏,瞬间逆转。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柳苏苏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的棋路时而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时而精巧细密,暗藏杀机。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走出几步令人拍案叫绝的妙招,将老夫人逼得节节败退。

但奇怪的是,每当她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候,又会“不经意”地走出一两步缓棋,给老夫人留下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一来一回,一盘棋竟下得是惊心动魄,酣畅淋漓。

最终,棋局终了,柳苏苏以三子之差,惜败。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身福了一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敬佩:“老夫人的棋艺高深,奴婢……奴婢甘拜下风。”

老夫人却抚着棋盘,开怀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少跟我来这套!若不是你最后那几步棋有意相让,输的只怕就是我这个老婆子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痛快的棋了!

“你这棋艺,可不是什么‘略懂一二’啊。”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欣赏,“这份悟性,这份心计,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柳苏苏只是低着头,谦卑地笑道:“在老夫人面前,奴婢不敢班门弄斧。”

“好,好一个‘不敢班门弄斧’!”老夫人心情大好,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她指着柳苏苏,对林嬷嬷道:“你瞧瞧,我没看错人吧?这丫头,是个内秀的,是个宝藏!”

从这一天起,柳苏苏在兰心院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伺候茶水的丫鬟,而成了老夫人身边最受宠的解语花。老夫人棋瘾犯了,便叫她来对弈;觉得烦闷了,便让她在一旁陪着说说话。

后来,老夫人见她行事颇有章法,不似不识字的模样,便试探着问她是否读过书。

柳苏苏便将那套“家父是落魄秀才”的说辞又搬了出来,只说自己跟着父亲认过几年字,会读会写,但所学不多。

老夫人大喜过望,当即便让她负责给自己读书解闷。

从佛经禅理,到前朝野史,再到诗词歌赋,柳苏苏凭借着前世的积累和这一世刻意的温习,总能应对得游刃有余。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断句精准,情感充沛,比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嬷嬷们,不知强了多少倍。

有时,老夫人听完一首诗,还会兴起考校她。

“苏苏,你且说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好在何处?”

柳苏苏便会放下书卷,恭敬地回答:“回老夫人,世人皆赞此句写梅之风骨,形态清雅,香气袭人。但奴婢愚见,此句最好的,是一个‘浮’字。香气本是无形之物,一个‘浮’字,便让其有了动态,仿佛能看到那清冷的梅香,在朦胧的月色下,暗暗流动,萦绕鼻尖,是风骨,更是深入骨髓的寂寞与孤高。”

她这番独到的见解,总能让老夫人惊喜不已,连连点头称赞:“说得好!说得好啊!比那些老学究解得还有意趣!”

兰心院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叫苏苏的丫鬟,已经成了老夫人心尖尖上的人。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喜爱和倚重,甚至会亲手赏赐她点心和衣料。

嫉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柳苏苏。

丫鬟们私下里的酸话,更是说得难听。

“哼,不过是会下两盘破棋,念几首歪诗,瞧把她给得意的!”

“就是,指不定是哪里学来的狐媚功夫,把老夫人哄得团团转!”

“我看她就是个有心机的,一步一步往上爬,野心大着呢!”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柳苏苏充耳不闻。她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模样,对谁都客客气气,从不与人争执。但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她,有老夫人做靠山,谁也动她不得。

她的“才情”,像一粒被精心种下的种子,在兰心院这片肥沃又复杂的土壤里,悄然生根发芽。她知道,这点名声,还远远不够。

她要让这名声,传出兰心院,传遍整个国公府,甚至……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她要让他知道,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玩物,如今,正在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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