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旧案余波

万寿盛宴上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构陷与反击，虽然以五皇子萧玄德的惨败而告终，但其掀起的余波，却远未平息。尤其是在镇国公府之内，更是如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让府中上下，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祥的预感之中。
国公爷赵毅和国公夫人李氏，自宫宴散后，便一直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他们反复回想着宴会上柳苏苏提及“苏苏姑娘”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萧玄奕对镇国公府那句“对待下人向来严苛”的微妙暗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们遍体生寒。
“老爷……你说……那个柳苏苏，她……她到底是不是……”国公夫人李氏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和颤抖，她甚至不敢直接说出那个名字，仿佛那是一个禁忌，一旦提及，便会招来灾祸。
镇国公赵毅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至极，他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何尝不明白夫人的意思？柳苏苏与当年的苏苏容貌如此相似，又同样聪慧过人，甚至连名字都带着一个“苏”字，这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更何况，柳苏苏在宴会上，面对五皇子那般刁钻恶毒的指控，竟然能从容不迫地应对，甚至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苏苏在国公府的不幸遭遇”，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当年的苏苏，死得……并不简单！
再联想到柳苏苏如今的身份和地位——闻香榭的传奇老板娘，深受太后宠信的红人，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七皇子萧玄奕身边……最为亲近和倚重之人！
萧玄奕是谁？那是如今朝堂之上，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权势最盛、风头最劲的皇子！连太子和五皇子都在他手上栽了那么大的跟头，更何况他们一个小小的镇国公府？！
如果柳苏苏真的是当年的苏苏……冤魂索命！或者，即便她不是苏苏本人，而是与苏苏有着莫大关联之人，如今有了萧玄奕这个强大的靠山，她若是要为当年的苏苏报仇，要将镇国公府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以及苏苏之死的真相，都一一揭开……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老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国公夫人李氏带着哭腔，抓着赵毅的衣袖，六神无主地问道，“当年……当年那件事，虽然主要是顾婉卿那个毒妇做的，可……可我们毕竟也是……也是知情不报，甚至……甚至还帮着遮掩过的啊！若是真的被翻了出来，我们……我们镇国公府的百年清誉，可就……全完了！”
“闭嘴！”镇国公赵毅猛地呵斥一声，打断了夫人的话。他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事到如今，除了惶恐不安，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当年的苏苏，确实是死在了顾婉卿的手上，而且死得……极其凄惨。他们夫妇二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害，但为了国公府的颜面，为了不让世子赵承誉的名声受损，他们确实选择了……包庇和隐瞒。甚至，在苏苏死后，他们还草草地将她安葬，对外宣称是……病故。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以为，这件事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尘封了。却万万没有想到，时隔数年，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浮出水面！
而且，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毫无反抗之力的卑贱丫鬟，而是一个手握权势、心机深沉、并且……带着满腔仇恨归来的复仇者！
“老爷，要不……要不我们去求求七皇子？”国公夫人李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提议道，“我们……我们可以备上一份厚礼，向七皇子表明我们的忠心，或许……或许他看在我们赵家世代忠良的份上，能……能高抬贵手？”
“愚蠢！”镇国公赵毅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七皇子是那么好糊弄的吗？！那柳苏苏明显就是他心尖上的人！我们现在去求情，岂不是……自投罗网，不打自招？！”
“那……那可如何是好啊？”国公夫人李氏彻底绝望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涟涟，“难道……难道我们镇国公府，真的要……大祸临头了吗？”
镇国公赵毅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夜色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和恐惧的感觉。他知道，这一次，他们镇国公府，恐怕……真的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了。
而这场危机的根源，便是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蝼蚁一般，可以随意践踏和抛弃的……丫鬟苏苏！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句话，此刻在镇国公赵毅和国公夫人李氏的心中，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讽刺！
与父母的惶惶不可终日不同，镇国公府的世子赵承誉，在听闻了宫宴之上发生的一切之后，他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自从上次被柳苏苏那番“诛心”之言彻底击溃精神防线之后，赵承誉便一直处于一种半疯半癫的状态。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除了抄写“苏苏”的名字和忏悔的经文之外，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然而，当宫宴之上，柳苏苏如何从容应对五皇子关于“苏苏”身份的指认，如何义正辞严地反击“前朝余孽”的诬陷，以及七皇子萧玄奕如何挺身而出、雷霆万钧地为她撑腰，将五皇子打得落花流水的消息，一字不漏地传到他的耳中时。
他那原本混沌不堪的脑海之中，仿佛突然被一道闪电劈开！
一个他一直以来，既不愿相信，又无法否认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坚定！
柳苏苏！她就是苏苏！她就是那个被他亲手推向死亡深渊，却又带着满腔仇恨和无双智谋，从地狱之中爬回来的……苏苏！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逆来顺受、任他予取予求的卑微丫鬟了！
她变了！变得如此耀眼，如此强大，如此……令人望而生畏！
她不仅拥有了倾倒众生的美貌和才情，更拥有了洞悉人心的智慧和翻云覆雨的手段！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权势滔天、深情不移的七皇子萧玄奕！那个男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是她最锋利的武器，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赵承誉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一阵阵如同野兽般痛苦而又压抑的呜咽声。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
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孽！清醒地认识到，如今的柳苏苏（苏苏），对他而言，究竟是何等……遥不可及的存在！
这种“清醒”，对他而言，远比之前的疯癫和混沌，要……痛苦千百倍！
因为，疯癫的时候，他可以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和忏悔之中，可以麻痹自己的神经，可以逃避那残酷的现实。
但是现在，他清醒了，他不得不去面对！
面对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曾经深爱过他的女子！
面对那个如今对他只有无尽的厌恶和……鄙夷的女子！
面对那个即将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向他……索回一切血债的女子！
赵承誉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捏成了碎片！那种痛，深入骨髓，让他……生不如死！
他终于明白了，柳苏苏（苏苏）之前对他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要他的弥补，不要他的忏悔，更不要他的……爱！
她要的，是让他清清楚楚地活着，明明白白地看着，她是如何一步步地，将他曾经珍视的一切，都……彻底摧毁！是如何让他为自己当年的愚蠢和薄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也最……彻底的报复！
赵承誉的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他知道，自己与柳苏苏（苏苏）之间，最后的清算，已经……不远了。
而他，除了绝望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似乎……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或许，死亡，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脱吧？
只是，柳苏苏（苏苏），会轻易地，让他如愿以偿吗？
赵承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活在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恐惧之中。
直到……她亲自来，取走他这条，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贱命！
宫宴上的风波，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虽然表面的涟漪已经逐渐平息，但在湖底深处，却搅动起了更为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