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苏清浅感染

急诊科，这个距离病毒最近，也最容易被攻破的战场，在疫情爆发的初期，便承受了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冲击。苏清浅和她的同事们，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着一叶扁舟的孤勇水手，日夜不休地与死神争夺着每一个宝贵的生命。她们深知自己所处环境的凶险，每一次接诊发热病人，每一次进行高风险的气道操作，都像是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尽管医院已经竭尽全力调配防护物资，但面对海啸般涌来的疫情，N95口罩、防护服、护目镜这些曾经充足的医用耗材，很快便捉襟见肘，变得比黄金还要珍贵。
苏清浅作为急诊科的中流砥柱，更是身先士卒，承担了最繁重、也最危险的救治任务。她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天，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限。厚重的防护服一穿就是七八个小时，汗水浸透了内层的衣衫，又在密不透风的包裹下无法蒸发，那种湿冷黏腻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脸上被口罩和护目镜勒出的深深压痕，早已变成了难以消退的紫红色印记，像是刻在她皮肤上的战斗勋章。但她没有丝毫的退缩和抱怨，依旧用她那略显沙哑却依旧温柔坚定的声音，安抚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患者，用她那精湛的医术和果断的决策，挽救着每一个濒临绝境的生命。
然而，病毒是无情的，它不会因为你的勇敢和奉献而手下留情。
最初，只是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在每个工作间歇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紧接着，便是持续不退的低热，像一团阴魂不散的鬼火，在她体内悄然燃烧。干咳也开始不期而至，起初只是偶尔几声，后来却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她酸痛的胸腔，让她感到阵阵窒息。
苏清浅以为只是普通感冒，或者是连日劳累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小题大做”而影响科室本就紧张的人手，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大家的“负担”。她强打着精神，试图用加倍的工作来掩盖身体的不适，想着只要扛过去就好了。
还是细心的米朵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到苏清浅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强撑着不愿示弱的眼睛，以及她说话时那越来越沙哑、带着明显喘息的声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清浅！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发烧了？”米朵一把拉住正准备去处理下一个病人的苏清浅，不由分说地将体温计塞到了她的腋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浓浓的担忧，“你别硬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万一……万一你真的感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体温计上的数字，无情地证实了米朵的猜测——38.2℃。
“不行！你必须立刻去做核酸检测！”米朵的态度异常坚决，她几乎是强行将苏清浅从繁忙的工作岗位上“押解”到了医院专门设立的医务人员快速检测点。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苏清浅的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她害怕，不是害怕自己生病，而是害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连累到身边的同事，连累到那些无辜的患者。
几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那张薄薄的化验单，上面的“阳性”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苏清浅和米朵的心脏，也瞬间击垮了苏清浅强撑着的所有坚强。
苏清浅，瑞仁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第一线，不幸被确诊感染！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迅速在急诊科乃至整个瑞仁医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和恐慌。苏清浅是医院里第一批被确诊感染的一线医护人员，她的倒下，无疑给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同事们，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苏清浅被立即送往医院专门为医护人员设立的隔离病房进行治疗。与她有过密切接触的米朵，以及急诊科其他几位同事，也因为存在暴露风险，被紧急要求进行隔离观察。原本就人手极度紧张的急诊科，一时间更是雪上加霜。
正在隔离重症病区参与抢救工作的顾夜白，是在一个短暂的轮班休息间隙，从秦川主任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当“苏清浅确诊感染”这几个字传入他耳中时，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和刺痛，如同电流般迅速从他心底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担忧，自责，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恐慌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苏清浅……那个总是带着明朗笑容、对医学充满热忱、善良而坚韧的女孩……她怎么会感染？是因为自己吗？是因为自己之前提醒她要注意防护，让她更加警惕，反而让她承担了更多的工作和风险吗？还是因为，自己与她走得太近，让她也成为了某些人暗中关注和针对的目标？无数个混乱而自责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翻滚、碰撞，让他心乱如麻，痛苦不堪。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刚刚领到的盒饭，不顾秦川主任的劝阻，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苏清浅所在的那个隔离病房的负责医生办公室。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苏清浅的病情，了解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主任，苏清浅医生的情况怎么样？”顾夜白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中充满了焦灼。
负责苏清浅治疗的张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呼吸科专家。他看到顾夜白如此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顾医生，你先别太激动。苏医生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她年轻，平时身体素质也比较好，目前临床分型属于轻症，主要是低热、乏力、干咳这些症状，肺部CT也只有一些轻微的磨玻璃样改变。我们已经给她用上了抗病毒和对症支持治疗。不过，”张主任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这种新型病毒非常狡猾，病情变化也很快，轻症患者也有向重症发展的风险，我们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谢谢您，张主任。”顾夜白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知道，张主任说的是事实。这种病毒的凶险之处，他在这几天的重症病区里，已经见识得太多太多了。
他立刻向张主任详细询问了苏清浅目前的治疗方案、各项检查指标，以及病情的动态变化。然后，他利用自己轮班休息的宝贵间隙，穿上了一套全新的、最高级别的防护装备，在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消毒流程后，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了苏清浅所在的单人隔离病房。
推开病房沉重的防护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病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病床和一些必要的医疗设备。苏清浅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昔日里总是带着神采奕奕光芒的脸颊，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她似乎刚刚睡下，呼吸略显急促，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听到开门声，她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当看到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的熟悉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努力地向上扬起，试图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顾……顾医生……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咳嗽而显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不安。
顾夜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阵阵刺痛。他走到病床边，看着苏清浅那苍白憔悴的面容，以及她强撑着对他微笑的样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和自责。他多想伸出手，去握住她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略显冰凉的手，去给她一些力量和温暖。但他知道，现在不行。
“我来看看你。”顾夜白的声音因为隔着厚厚的口罩和护目镜而显得有些沉闷，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他仔细询问了苏清浅的每一个细微症状——咳嗽的频率、痰的颜色和性状、胸闷气短的程度、食欲和睡眠情况……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极其细致。然后，他又认真翻阅了床头的病历夹，仔细查看了苏清浅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
结合自己在隔离重症病区积累的宝贵经验，以及对苏清浅具体病情的分析，顾夜白向负责治疗的张主任提出了一些针对性的治疗建议，比如调整抗病毒药物的剂量和给药时机，加强营养支持和免疫调节，以及密切监测某些可能预示病情恶化的早期炎症指标等等。张主任对顾夜白在重症救治方面的能力早有耳闻，也认真听取了他的建议，并表示会根据苏清浅的病情变化及时调整治疗方案。
苏清浅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顾夜白为自己的病情如此担心和忙碌，与张主任认真讨论着每一个治疗细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专注和不容置疑的专业。她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安。她知道顾夜白在隔离重症病区的工作有多么繁忙和危险，他本不必为自己如此劳心费神。
“顾医生，谢谢你。”苏清浅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你别太担心我了，我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那边……比我这里更危险。”她反而开始担心起顾夜白的安全。
顾夜白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那双透过模糊护目镜望出来的、异常坚定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一起战斗，直到你康复。
从那天起，顾夜白几乎将隔离病区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阵地。他只要一有轮班休息的时间，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两个小时，都会穿上厚重的防护服，去探望苏清浅，密切关注她的病情变化，并与主管医生一起反复推敲和调整治疗方案。他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甚至不惜通过庄恕言的一些特殊渠道，去咨询国内外一些顶尖的呼吸和感染病专家，只为能找到最有效、最安全的治疗方法，让苏清浅能够尽快康复，脱离危险。
苏清浅的病情，牵动着顾夜白的心。而两人的感情，也在这次生与死的严峻考验面前，如同在烈火中淬炼的真金，愈发显得珍贵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