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如意算盘

疫情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在城市中肆虐，瑞仁医院作为抗疫的主战场，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而在这场与病毒的殊死搏斗中，一个致命的软肋开始显现——防护物资和医疗设备的严重短缺。N95口罩、医用防护服、呼吸机、ECMO……这些曾经充足的医疗资源，在疫情海啸般的冲击下，迅速告急，如同战场上即将耗尽的弹药，让每一位一线医护人员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隔离重症病区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顾夜白亲眼看到，许多年轻的护士因为长时间佩戴质量不过关或者重复使用的简易口罩，原本娇嫩的脸颊被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甚至因为汗水浸渍和反复摩擦，出现了皮肤过敏和感染。有些医生在进行高风险的气管插管操作时，因为缺乏足够的防护面屏，只能用透明文件夹自制简易的替代品，那薄薄的一层塑料，在致命的病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呼吸机更是严重不足，往往是几位危重病人共用一台，需要医护人员根据病情变化，在不同的病人之间艰难地进行调配，每一次选择，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生命抽签。
胸外科主任秦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几乎每天都要为了物资的事情，与医院后勤保障部门和院领导层进行无数次的沟通和争取，嗓子都快喊哑了。他据理力争，甚至不惜拍着桌子与相关负责人争吵，请求优先保障隔离病区和发热门诊这些高风险区域的物资供应。然而，收效甚微。后勤部门的负责人也是满脸无奈，摊着手表示全院都缺，他们已经尽力协调了，但上游的供应链早已断裂，他们也无能为力。而院领导层，似乎也陷入了一种焦头烂额的混乱状态，除了不断召开各种意义不大的动员会、强调要“克服困难、共克时艰”之外，对于如何从根本上解决物资短缺这个燃眉之急，却迟迟拿不出有效的方案。
与秦川主任的焦灼和一线医护人员的奋不顾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瑞仁医院的副院长兼大外科主任温铭章，此刻却似乎并未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这场抗疫战争中，或者说，他投入精力的方式，与众人所期望的截然不同。
表面上，温铭章也表现得异常忙碌和“尽责”。他频繁地出现在各种抗疫相关的会议上，发表着慷慨激昂的讲话，强调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全力以赴、保障生命”；他也多次穿着崭新的防护服，在媒体镜头的簇拥下，前往隔离病区进行“视察”和“慰问”，嘘寒问暖，摆出一副与一线医护人员同甘共苦的姿态。然而，在这些冠冕堂皇的表象之下，他却在利用这场百年不遇的疫情危机，悄然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试图从中攫取更多的权力和个人利益。
疫情导致正常的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流程被打乱，许多物资可以启动紧急采购程序，这无疑为某些人提供了巨大的操作空间。温铭章凭借着自己多年来在医院内外编织的关系网，以及对采购环节的熟悉，迅速打通了一些“特殊”的供货渠道。很快，一批批价格远高于市场正常水平，质量却明显参差不齐、甚至可以说是低劣的防护物资，通过这些“绿色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入了瑞仁医院的仓库。
这些高价购入的“救命物资”，并没有被公平合理地分配到最需要它们的一线科室。温铭章巧妙地利用自己主管医疗物资调配的权力，将其中质量相对较好的一部分，优先分配给了自己派系内关系密切的科室或部门领导，用以收买人心，巩固自己的势力。而那些真正处于抗疫一线的、急需物资的科室，反而只能拿到一些聊胜于无的残次品，甚至根本就分不到。更有甚者，医院内部开始有一些关于温铭章利用防疫物资的分配，存在以权谋私、截留挪用甚至倒卖牟利的传闻，如同瘟疫般在私下里悄悄蔓延，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些传闻无疑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刺痛着那些正冒着生命危险、浴血奋战的一线医护人员的心。
顾夜白在隔离病区也切身感受到了物资匮乏带来的巨大压力和风险。他看到许多年轻的护士因为长时间佩戴不合格的口罩，脸上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甚至出现了皮肤感染，心中既愤怒又无奈。他将自己之前有意识储备的一些高质量N95口罩和几套备用的防护服，悄悄地分给了身边最需要的同事，比如裴济舟和几位经常需要进行高风险操作的护士。这点微不足道的物资，对于庞大的需求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却也传递出了一份在危难时刻守望相助的温暖。
裴济舟接过顾夜白递过来的N95口罩时，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昔日里那些因为竞争和误解而产生的隔阂与不快，在共同经历了这场生与死的考验后，早已烟消云散。此刻，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顾夜白凭借着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敏锐地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对于温铭章这样工于心计、贪婪成性的人来说，可能不仅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个可以浑水摸鱼、大发国难财的“机遇”。医院正常的管理秩序被打乱，许多日常的监督和制约机制在应急状态下近乎失灵，这无疑为某些人的暗箱操作和权力寻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在繁重而高压的救治工作之余，顾夜白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医院内部关于防疫物资采购、入库、分配和使用的各种信息。他知道，温铭章既然敢在这种时候伸手，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不动声色地向隔离病区里一些相熟的、负责物资管理的护士和后勤人员打听情况，试图从他们零星的抱怨和不经意的描述中，拼凑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还想到了远在急诊科的米朵。虽然米朵也身处抗疫一线，忙得脚不沾地，但她消息灵通，人脉广博，是医院里出了名的“小灵通”。在一个难得的、可以通过内部电话进行短暂沟通的间隙，顾夜白用一种尽量不引起怀疑的语气，拜托米朵帮忙留意一下医院后勤采购部门最近的一些运作情况，尤其是关于防疫物资的紧急采购流程和供应商的选择标准。
“米朵，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忙得焦头烂额，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小忙。”顾夜白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佩戴口罩而显得有些沉闷，“我们这边防护物资缺口太大了，我想了解一下，医院最近的采购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一些……嗯，比较特殊的供应商或者采购渠道？”
电话那头的米朵虽然疲惫不堪，但听到顾夜白的声音，还是立刻打起了精神：“顾医生！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后勤科老张的侄女，我抽空跟她打听打听。不过，我可跟你说，最近医院里关于物资采购的传闻可多了，都说水深得很呢！你可得小心点，别把自己给绕进去了！”米朵虽然大大咧咧，但心思却很细腻，她隐约感觉到顾夜白打听这些，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解决物资短缺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米朵就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方式，给顾夜白传递来了一些零星却关键的信息。她告诉顾夜白，据她那位在后勤科工作的“线人”透露，最近医院紧急采购的好几批高价防护物资，都来自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而这些公司的背后，似乎都与温铭章的某个远房亲戚或者生意上的伙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这些采购合同的审批流程也显得异常仓促和简单，几乎没有经过严格的招投标和资质审核，完全是温铭章利用疫情期间的“特殊政策”一手操办的。
这些信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顾夜白心中的迷雾！他意识到，如果能够抓住温铭章在疫情期间利用职权、以权谋私、甚至可能涉及贪腐的直接证据，那么，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扳倒他的重要突破口！即便这些证据与父亲当年的冤案没有直接关联，但也能从侧面印证温铭章一贯以来贪婪无度、不择手段的本性，为将来彻底揭露他的罪行，增添一枚沉甸甸的砝码。
复仇的火焰，在顾夜白的心中再次熊熊燃起。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虽然打乱了他原有的调查节奏，但也可能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意想不到的攻击角度。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与病毒抗争的同时，也要将那张针对温铭章的调查之网，悄然撒向这个新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