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离湛意外闯

离湛看着她那副如同受惊兔子一般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不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更不喜欢这种大惊小怪的失态。
“回答本王。”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姜梨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他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将她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做了噩梦……所以……所以才不小心叫出声来的……吵到王爷了……实在……实在抱歉。”噩梦？
离湛的目光在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他能看出，她此刻的惊恐并非伪装。那双清澈的杏眼中，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恐惧和泪光，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与平日里那个牙尖嘴利、时不时蹦出些怪词的女人判若两人。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离湛心中那份莫名的烦躁，竟然鬼使神差地稍稍平息了一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的脆弱，让他想起了战场上那些濒死士兵眼中绝望的光芒，又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也并非总是那么令人讨厌。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她梦到了什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刻薄的言语讥讽她。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确认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除了脸色难看一点，精神萎靡一点，其他一切安好。既然无事，他也不想再在此处多做停留。“莫要再如此大惊小怪。”离湛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语气中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但比起之前的冰冷，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说完，他便不再看姜梨若一眼，径直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那道修长而冰冷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姜梨若愣愣地看着离湛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就……走了？他没有训斥她扰人清梦？也没有怀疑她是在故意博取同情？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这还是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吗？姜梨若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中梦。她原本以为，离湛闯进来之后，必定会狠狠地训斥她一番，甚至可能会觉得她是故意装神弄鬼，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不怎么好。却没想到，他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确认她没事之后，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冰冷，态度依旧疏离，但不知为何，姜梨若却从他那简短的几句话和最后那个略显平静的背影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或许……这个“活阎王”，也并非完全像外界传言的那般不近人情？至少，他没有在她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落井下石。
这个认知，让姜梨若原本因噩梦而冰冷的心，悄然升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虽然这丝暖意很微弱，很快便被深夜的寒气所驱散，但却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她怔怔地坐在床上，对着离湛离开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身体渐渐回暖，心中的恐惧也慢慢消散，才重新躺回床上。再次睡醒她竟然没有再做噩梦。或许是因为离湛的意外闯入，打断了她恐惧的情绪；又或许是因为，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她第一次从那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人情味。虽然，这份人情味，可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路过”而已。
金秋时节，天高气爽。皇宫之内，循着旧例，又到了向各王府宗室赏赐时令贡品的时候。这些贡品，多是各地进献上来的奇珍异宝、瓜果生鲜，既是皇恩浩荡的体现，也是皇家与宗亲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
这一日，浩浩荡荡的赏赐队伍也来到了摄政王府。为首的内侍尖着嗓子宣读了赏赐的清单，林林总总，从绫罗绸缎、古玩玉器到山珍海味、时鲜水果，足足摆满了小半个屋子。王府总管王忠恭恭敬敬地领着一众下人接了赏，又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宫里的内侍。待到人群散去，王忠看着院中堆积如山的赏赐，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唉声叹气起来。“王总管，这又是得了圣上的厚赏，您怎么还发起愁来了？”一个相熟的管事凑趣地问道。王忠指着其中几筐用竹篾精心编织的篮子，苦着脸道：“旁的都好说，唯独这些筐来自南疆的‘仙桃果’，可真是个烫手的山芋。”那管事凑近一看，只见篮中装着一些拳头大小、色泽嫣红、形状有些奇特的果子，散发着一种浓郁却又有些古怪的香气。他也是识货的，知道这仙桃果是南疆那边新近才开始进贡的稀罕物，据说产量极少，只供皇家御用。“这仙桃果不是稀罕物吗？听说滋味独特，怎么就成了烫手山芋了？”管事不解地问。王忠叹了口气：“稀罕是稀罕，可这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酸中带涩，涩中又透着一股子怪异的甜，寻常人轻易吃不惯。而且这果子金贵得很，极不易保存，放上三五日便要开始腐坏。往年宫里也赏过一些，除了王爷和几位喜好猎奇的食客尝过几个，剩下的多半都烂在了库房里，白白糟蹋了东西，也辜负了圣上的恩典，有心人知道了也会拿这些搞事情。今年这数量又比往年多了不少，你说我能不愁吗？”
这番话，恰好被前来寻王忠说事的采薇听了个正着。她心念一动，回到清芷院，采薇将仙桃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梨若。彼时，姜梨若正对着自己绘制的“王府收支平衡分析图”琢磨着如何开源节流，听闻此事，手中的毛笔不由得一顿。
“南疆来的珍稀水果？味道奇特，不易保存，在京中不受追捧？”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过，瞬间一亮，饥饿营销！限量版！这两个在现代商业社会中被玩得炉火纯青的词汇，如同霓虹灯一般在她脑中闪烁。这仙桃果的特性，简直就是为这种营销策略量身打造的啊！“采薇，你去把王总管请来，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姜梨若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唇角也勾起了一抹胸有成竹的傻笑。王忠很快便来到了清芷院。他虽然对这位新王妃时常冒出些奇思妙想已经有些习惯，但听闻王妃要亲自过问这批仙桃果的事情，心中还是有些打鼓。这果子宫里的贵人们都不喜爱，所以才赏了出来，王妃又能有什么好办法？“王总管，我听说宫里赏赐了一批南疆的仙桃果，府里正为如何处置发愁？”姜梨若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忠躬身答道：“回王妃娘娘，确有此事。那仙桃果味道奇特，还不易保存，往年都是……”他将仙桃果的窘境又说了一遍。姜梨若听完，微微一笑，道：“王总管，本王妃倒有个主意，或许能让这些仙桃果变废为宝，甚至还能为王府添些进项。”“哦？”王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有些怀疑，“王妃娘娘您说，老奴洗耳恭听。”
姜梨若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你去将这些仙桃果进行精心包装。用上好的锦缎垫底，再用精致的竹篮或者小巧的木盒分装，每份数量不必太多，三五个即可。包装上，要醒目地打上‘摄政王府特供’和‘皇家御赐’的标签。”
王忠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换个包装就能解决问题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王妃娘娘，这……这只是换了包装，果子还是那个果子，味道也变不了啊。”姜梨若神秘一笑：“味道变不了，但价值可以变。包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放出风声去。”“放出风声？”
“对！”姜梨若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要告诉外面的人，这仙桃果乃是南疆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产量极其稀少，皇家为了与民同乐才赏赐下来在，而今年整个大胤朝也只得了这么一批。能品尝到此等仙果的，非王公贵胄中的顶尖人物不可。更重要的是，此果有养颜美容、延年益寿之奇效，是宫中娘娘们都争相追捧的养生圣品！”王忠听得瞠目结舌，这……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还养颜美容、延年益寿，宫中娘娘都追捧？明明是人家吃不惯才赏赐下来的！“王妃娘娘，这……这般说辞，怕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万一被人拆穿……”王忠有些担忧地说道。姜梨若摆了摆手：“王总管，人都有猎奇和从众心理，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稀罕的，他们就越是想要。至于养颜美容之说，哪个女人不爱美？只要沾上这个边，她们便会趋之若鹜。只需要把‘稀有’和‘尊贵’这两个概念植入她们心中即可。不用担心”。见王忠依旧面有疑色，姜梨若又抛出了下一步计划：“接下来，我也会以本王妃的名义，挑选京中几位有头有脸的、在贵妇圈中颇有影响力的夫人，每人送去一小份精心包装好的仙桃果作为样品。送的时候，也会要让采薇巧妙地暗示，此果的金贵这果乃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等闲人是见都见不到的。让她们一果难求”。
她顿了顿，看着王忠，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芒：“王总管，你设想一下，当那些贵妇们收到这份来自摄政王府的、打着‘皇家御赐’标签的、据说是宫中娘娘都追捧的‘养颜仙果’，她们会是什么反应？当她们在聚会中‘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品尝过此等珍品，而旁人却闻所未闻时，那种优越感，你觉得她们会放弃吗？”
王忠被姜梨若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些发懵，但仔细琢磨之下，却又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他掌管王府庶务多年，对京中这些达官贵人之间的攀比之风也是有所耳闻的。那些贵妇们，最是讲究排场和脸面，若是真能营造出这种“物以稀为贵”的氛围，说不定这仙桃果还真能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