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鬼面大人：

离湛和他仅剩的十几名“玄鸦”暗卫，正被数以百计的、双目赤红的梅花组织死士，死死地围困在石厅的中央！
离湛浑身浴血，玄色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手中的“惊鸿”剑依旧凌厉，但挥舞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有些沉重。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沾着血污，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显然已经鏖战许久，内力消耗巨大。
而在战圈之外，那个被云景称为“鬼面大人”的黑袍人，正悬浮于半空之中，手中的碧玉短笛凑在唇边，吹奏着那摄魂夺魄的诡异魔音。
他，就是整个战场的掌控者！
“离湛！”
当看到离湛那副浴血奋战、几近力竭的模样时，姜梨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包，也是最大的一包“破音散”，对着身后的众人，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充满了决绝与杀意的声音，低声喝道：
“准备动手！目标——那个吹笛子的！今日，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浓郁的血腥与尘土气息，从那深不见底的台阶入口扑面而来，仿佛是地狱深渊张开的、带着腐朽气味的呼吸。姜梨若没有丝毫犹豫，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第一个踏入了这片无尽的黑暗。她的身后，采薇、倚翠以及五名王府顶尖暗卫如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跟上，八道身影瞬间便被黑暗彻底吞没。
地宫甬道又长又陡，两侧石壁上滑腻的青苔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幽光。从深处传来的兵刃交击与疯狂嘶吼，混杂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嗡鸣，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姜梨若的心上。
离湛！他就在下面！
姜梨若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焦虑。她的意识沉入系统，一幅精细到极致的地宫三维地图在脑海中瞬间展开，无数红点与符号标注着致命的危险。
“左侧，贴墙。注意脚下第三、第七块石板，下面是翻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人的耳中。
采薇和倚翠等人心中剧震，看向王妃的眼神中已满是不可思议。她们自小便接受最严酷的暗卫训练，可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也只能步步为营，绝不可能像王妃这样，仿佛开了天眼，对前方的危险了如指掌！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指示，如壁虎般精准地避开了那几块致命的石板。一次次有惊无险的规避，让他们彻底折服。当姜梨若仅用一根发簪，就破解了一整面墙的毒针机关时，小队中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奉命行事，转变为将性命托付的绝对信赖。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长甬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姜梨若的瞳孔，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狠狠地缩成了针尖！
广场中央，离湛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被数十名黑衣人围困。他那一身玄色锦袍已变得破碎不堪，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将衣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沾着血污，一双凤眸中布满了血丝，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显然已经鏖战许久，体力消耗巨大。
即便如此，他依旧如一尊屹立不倒的战神。手中的“惊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斩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而在战圈之上，那个悬浮于半空的神秘黑袍人，正将一支通体碧绿的短笛置于唇边，吹奏着一种无声的、却能撼动人心的诡异曲调。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足以扭曲空气的能量波动！每一次波动散开，围攻的敌人便会变得更加疯狂悍勇，而离湛和他手下的每一次抵挡，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巨锤，内力消耗的速度远超平时。
“王爷！”倚翠失声惊呼，便要冲出。
“站住！”姜梨若一把拉住她们，声音冰冷而决绝，“解决不了那个吹笛子的，去再多的人也是送死！”
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痛，看着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被逼到如此境地，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但她不能！
【指令已接收。根据“八门锁金阵”布局原理……定位成功！阵眼位于黑袍人身后三丈处，“血梅吞日”图腾石壁之后！】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精准。姜梨若的目光瞬间锁定目标。
“倚翠，带人警戒！在我得手前，无论发生什么，不许暴露！”她不容置-喙地命令道，随即娇小的身躯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块致命的石壁潜行而去。
终于，她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石壁之下。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按照系统提示的序列，开始转动那些作为星辰标记的石砖。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后，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正中，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菱形晶石正在搏动，仿佛一颗由世间所有恶念凝结成的心脏。
就是它！
姜梨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从怀中闪电般取出“破阵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希望、愤怒与担忧，全部灌注于手臂之上，对准那块搏动的黑色晶石，狠狠刺了下去！
“给我碎！”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黑色晶石轰然碎裂，化作齑粉！
瞬间，整个地宫剧烈晃动！半空中的黑袍人如遭雷噬，狂喷一口血雾，从空中踉跄跌落。那些被操控的敌人也瞬间陷入茫然。
战局，逆转！
“杀——！”
离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声怒吼，一道凝若实质的银色剑罡，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狂斩而去！
“轰！”
剑罡结结实实地斩在黑袍人身上！黑袍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显然已受了致命的重创。
大势已去！黑袍人看了一眼战局，便要混入乱军之中逃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清亮而又带着一丝颤抖的、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女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地宫！
“亭前垂柳，三月飞絮，可是故人归？”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话，而是一段带着特定音律和节奏的暗语。那是她年幼时，与父亲姜文渊之间约定的、独属于他们父女俩的秘密！除了他们二人，这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
那正欲逃离的黑袍人，在听到这句暗语的瞬间，整个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一震！
他逃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个神秘强大、狠辣无情的黑袍人，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来。
虽然依旧戴着斗笠，但那双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从他身上，再也感受不到方才的阴冷与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悔恨、以及……无尽悲凉的，无比复杂的气息。
看着那熟悉的身形，感受着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姜梨若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是他！
一定是他！
这个搅动了京城风云，布下绝杀之局，险些将她挚爱的男人置于死地的神秘黑袍人……
竟然……真的是她那个她无比敬爱、也曾是她最大骄傲的父亲——
大启前任内阁首辅，姜文渊！
那一句暗语，如同一道跨越了时空的惊雷，带着姜梨若所有的震惊、不解与刻骨的痛楚，狠狠地劈开了地宫内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姜梨若与那个僵立在原地的神秘黑袍人之间来回扫视。他们不明白，为何一句看似寻常的诗句，竟能让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鬼面大人”，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唯有离湛，在听到这句暗语的瞬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猛地一缩。他握着“惊鸿”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从未听过这句暗语，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句话，对姜梨若而言，对那个黑袍人而言，意义非凡。
黑袍人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他那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那双垂在身侧、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剧烈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他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岁月风蚀了千年的石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绝望。
“爹……”
姜梨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调。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跑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锥心刺骨。
“真的是您吗？爹！”
她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泪眼婆娑地仰起头，试图看清斗笠之下的那张脸。那张她曾无比熟悉、无比敬爱的脸。
然而，她看到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梨……若……”
一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仿佛从地狱深渊中挤出的呼唤，从斗笠之下传来。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震惊、有痛苦、有不舍，更有……一种让她心碎的、无尽的宠溺。
就是这个声音！
就是这个称呼！
虽然沙哑得变了调，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真的是他！
姜梨若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摘下那顶斗笠，想要亲眼确认，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轻轻地推开了。
“别过来……”黑袍人，或者说，姜文渊的声音，依旧沙哑而痛苦，
“不！”姜梨若哭喊着，拼命地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我爹是当朝丞相，是文官之首，是顶天立地的君子！他怎么会是……怎么会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