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集，不败执念

就连一直表现得慵懒散漫的言澈，此刻也终于放下了手中那本深奥的《量子物理学与灵魂悖论的若干猜想》。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异常锐利，如同两道冷电，穿透昏暗的光线，径直射向那个不请自来的“新客人”。
书咖内的气氛，因为这个沉迷于虚幻游戏的年轻幽魂的到来，瞬间变得凝重而诡异起来。深夜的键盘声，不再只有苏弥一个人的，还多了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更加急促而狂热的敲击声。
那个突然出现在老旧电脑旁的虚幻身影，对言澈和苏弥的注视似乎毫无所觉。他依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手在虚无的键盘和鼠标上疯狂操作，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几乎要贴到那幽蓝色的虚幻屏幕上。
“不行！要输了，要输了！我的团队不能没有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尽管细微，却充满了强烈的执念，在寂静的书咖中回荡，“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就能打败‘虚空吞噬者’了！我的破甲箭！我的印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身影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时明时暗，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类似于电子元件过度发热烧焦般的焦糊味，夹杂着深深的遗憾与不甘，从他虚幻的身体周围弥漫开来，让原本就因他出现而骤降的室温，更添了几分令人不安的燥热与压抑。
苏弥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最初那股极致的惊吓中稍稍缓过神来。她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当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甚至可能还要年轻几岁，却已然化为灵体的年轻人时，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全然不觉自身处境，依旧为了一个虚幻的游戏而拼尽全力、徒劳挣扎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与怜悯，渐渐压过了心中的恐惧。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不甘与绝望，即便隔着虚幻的形态，苏弥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煎熬。他曾经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或许也有着自己的梦想和追求，但现在，却被永远困在了这冰冷的执念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轻轻拉了拉身旁言澈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问道：“老板，他……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言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似乎对这种深夜加班还要处理“新业务”的情况感到颇为头疼。他瞥了一眼那个依旧在疯狂“操作”的程序员灵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几分习以为常的淡漠：“还能是怎么回事？显而易见，又一个因为沉迷游戏而执念未消的可怜虫、倒霉蛋。看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架势，十有八九是猝死在电脑前，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他那个什么狗屁BOSS，没打过去，不甘心，就这么卡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弥，似乎觉得有必要给她这个“见习员工”普及一下相关知识，又补充道：“这种因为单一强烈欲望而形成的执念，通常都很单纯，目标明确。但也正因为这份单纯，所以异常顽固和难以沟通。因为他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识，都高度集中在那未完成的一点执念上，对外界的其他事物几乎没有感知，很难用常规的超度或者引渡方法来解决。除非……你能帮他了却那个心愿。”
就在言澈说到“BOSS”这个词的时候，那个一直对周遭毫无反应的程序员灵体，猛地顿住了虚幻的双手，僵硬地转过头来。他那双被厚厚镜片遮挡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洞无神，但却直勾勾地盯着言澈和苏弥，仿佛终于从那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中，感知到了外界的存在。
“你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困惑，但很快，当他的目光在言澈和苏弥身上扫过，似乎确认了他们并非游戏中的NPC或者敌人后，语气骤然变得急切起来，充满了强烈的恳求，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哀鸣的腔调：“你们……你们能帮我吗？求求你们，帮我打败‘虚空吞噬者’！我必须拿到那个成就！那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荣耀，更是我们‘星辰之剑’公会所有人的荣耀啊！我们准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断断续续，虚幻的身影也随之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情绪过载而崩溃。
苏弥对于网络游戏，虽然算不上资深玩家，但也并非一窍不通。大学时期，她也曾和室友一起沉迷过几款当时非常流行的MMORPG（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也听说过不少因为过度沉迷游戏而引发的极端事件，甚至在她的《夜半惊魂喵》中，也曾塑造过类似因为执念而徘徊在网吧的灵体角色。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程序员灵体那副可怜又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小说里那些为了各种执念而不得安息的角色，一股莫名的、类似于创作者对笔下人物的“责任感”，以及一种想要伸出援手的冲动，油然而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抬头对言澈说道：“老板，那个……或许……或许我能试试？我对这类游戏，还算是……算是了解一点点，说不定……说不定我能帮他完成心愿呢？”
言澈闻言，挑了挑他那好看的眉毛，用一种带着明显怀疑和几分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弥，嘴角勾起一抹他标志性的、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慵懒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毒舌道：“哦？就你那三脚猫的打游戏水平？连连看都经常输给我，还想去挑战什么‘虚空吞噬者’？苏大作家，你是不是小说写多了，把自己也当成无所不能的主角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可提醒你，这种完全沉浸在自身执念中的灵体，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如果你让他失望的次数过多，或者让他感觉被戏耍了，他积压的怨气很可能会瞬间失控，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游戏BOSS那么简单了。别到时候BOSS没打过，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我还得额外费工夫捞你出来。”
苏弥被言澈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和警告说得俏脸一红，有些窘迫，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被激了上来。她梗着脖子，据理力争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万一我就成功了呢！而且，你看他多可怜啊！人都已经这样了，就为了一个游戏里的成就，连安息都不能。这不就是……不就是你的‘KPI’（业绩指标）找上门来了吗？解决了他，你又能清净好一阵子了！”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尤其是最后那句“KPI”，更是让言澈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似乎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
苏弥不再理会言澈那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过身，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向那个依旧眼巴巴望着他们的程序员灵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可靠和专业：“那个……你好，我叫苏弥，是一名……嗯，算是对游戏略有涉猎的玩家。或许，我可以尝试帮你一起挑战那个‘虚空吞噬者’。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告诉我更多关于那个游戏和那个BOSS的详细信息。比如，你们玩的那款游戏叫什么名字？你是什么职业？你们团队的职业配置是什么样的？那个‘虚空吞噬者’BOSS都有哪些主要的技能？你们之前尝试的时候，主要卡在哪个阶段？战术上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