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搅局之旅

“王爷，您这步棋，可是要弃车保帅了。”惊影落下一子，沉声说道。
沈惊渊并未答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棋盘，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废弃的庭院。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晓了结局的、乏味的戏剧。
他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欣赏一场“好戏”。
那个叫谢白怜的女人，很有趣。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不少涟漪。他默许了李若兰等人的计划，就是想看看，这个有趣的女人，在绝境之中，会展现出怎样的一面。是会哭喊求饶，还是会宁死不屈？
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只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惊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庭院里的那一幕。他微微蹙眉，道：“王爷，那几个地痞，似乎要动手了。是否需要属下……” 
“不必。”沈惊渊的声音，清冷如冰，“再等等。” 
他在等。等那个女人最绝望的时刻。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场戏将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走向高潮时。
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胖乎乎的“意外”，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气势汹汹地，闯入了他的“舞台”。
当听到那句中气十足的“警察！扫黄打非！都不许动！”时，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惊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这是……什么暗号？
而沈惊渊，那双拨动着佛珠的、骨节分明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那个楚楚可怜的“女主角”谢白怜身上，移开，落到了那个突然闯入的、咋咋呼呼的胖姑娘身上。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毁天灭地、堪称“惨绝人寰”的一幕。
看着那几个地痞被不知名的液体喷得满地打滚、鬼哭狼嚎，看着那个胖姑娘叉着腰、一脸“正义执行”的得意模样……
沈惊渊那张万年冰封的、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愕然与……兴味。
“惊影。”他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 
“去查查。”沈惊渊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自己呛到的眼泪擦掉的胖姑娘身上，薄唇微启，吐出了几个字。
“那个胖子，是谁。” 
废弃的庭院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足以让神佛都退避三舍的刺鼻气味。
万阿星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空空如也的瓷瓶，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感觉自己的五官，像是被人用砂纸狠狠地摩擦了一遍，火辣辣的疼。
这“万氏独门超级防狼辣椒水喷雾”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真正做到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效果，也是拔群的。
看着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地痞，此刻全都像被撒了盐的鼻涕虫一样，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翻滚、哀嚎，万阿-星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她，万阿星，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一个胸无大志的咸鱼，今天，竟然真的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主要是辣椒水），成功阻止了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
她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然而，她的帅气，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因为她一回头，就对上了谢白怜那双充满了震惊、困惑、探究，以及一丝丝……诡异亮光的桃花眼。
谢白怜还靠在墙角，她已经拉拢了被撕破的衣襟，遮住了那片春光。但她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魂，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万阿星，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万阿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那点豪情壮志瞬间就泄了气。
糟糕！光顾着解决敌人了，忘了这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
她该怎么跟谢白怜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解释她手里那堪比生化武器的“不明液体”是什么？解释她嘴里那些“警察”、“扫黄打非”的奇怪词汇？
总不能说：你好，我是穿越来的，我知道你接下来的剧情，所以特意来当保安救你，顺便拯救一下世界吧？
谢白怜不把她当成妖怪抓起来才怪！
万阿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而就在这时，那几个满地打滚的地痞，似乎终于从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了。他们的眼睛依旧红肿得像烂桃子，什么也看不清，但听觉和怒气值，却达到了顶峰。
“是那个臭娘们！是她搞的鬼！”为首的刀疤脸，捂着流泪不止的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恶狠狠地朝着万阿-星扑了过来，“老子要撕了你！”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其余几个地痞也纷纷挣扎着起身，虽然脚步踉跄，视线模糊，但那股子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却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他们像几只无头的苍蝇，在庭院里乱冲乱撞，却都本能地朝着万阿星的方向包围过来。
万阿星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辣椒水已经用完了！现在她就是个手无寸铁的脆皮胖子！被抓住就死定了！
“你们……你们别过来啊！”她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大喊，“我警告你们！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然而，这些充满现代法治精神的警告，对于这群古代的地痞流氓来说，显然毫无威慑力。
眼看着一个地痞已经摸索到了她的跟前，那只肮脏的手就要抓到她的衣袖，万阿星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可她忘了，她现在是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废弃庭院里。
她脚下一绊，被一根粗壮的草根给缠住，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惨叫着，“噗通”一声，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完了！吾命休矣！
万阿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自己被这群人渣抓住后，撕成碎片的十八禁血腥场面了。
……
高高的楼阁之上，沈惊渊依旧保持着那个捏着棋子、停在半空的姿势。
他的目光，穿过薄纱，穿过百丈的距离，清晰地倒映出楼下那片混乱的庭院。
他看到了那个胖姑娘从一开始的“英勇无畏”，到后来的“色厉内荏”，再到最后关头那戏剧性的、滑稽的一摔。
整个过程，荒诞、离奇，却又充满了某种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
与他以往所见的那些，或工于心计，或故作清高，或谄媚逢迎的女人，完全不同。
她就像一个……误入棋盘的、横冲直撞的……小老鼠。虽然惊慌失措，丑态百出，却硬生生地把他这盘早已计算好每一步得失的棋局，给搅得一塌糊涂。
“王爷……”一旁的惊影，看着自家主子那前所未有的专注神情，忍不住开口。
在他看来，楼下那场闹剧，已经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无论是那个姓谢的女人，还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胖姑娘，亦或是那几个废物地痞，都不过是扰乱了王爷兴致的蝼蚁。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现在应该已经接到命令，下去将这些“垃圾”，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然而，今天，王爷却迟迟没有下令。
沈惊渊没有理会惊影。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摔倒在地、正闭着眼睛等死的圆润身影上。
然后，他听到了她嘴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谁也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放弃抵抗！争取宽大处理！” 
“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大晏王朝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聚众淫乱罪！是要被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 
那些词汇，新鲜、古怪，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一本正经的威严。
沈惊渊那双淡漠的、仿佛蕴藏着无尽寒冰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极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稍纵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却让一旁的惊影，看得心头巨震。
王爷……笑了？
虽然只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但惊影跟在沈惊渊身边十几年，从未见过他真正意义上的笑。王爷总是淡漠的，疏离的，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让他产生情绪。
可今天，他竟然因为楼下那个胖姑娘的胡言乱语，而有了一丝笑意？
这简直比天降红雨还要不可思议！
惊影再次将目光投向楼下那个狼狈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这个胖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