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庭院风云

沈惊渊依旧没有下令。他似乎完全没有“处理”掉这些蝼蚁的打算，反而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饶有兴致地，继续观望着。
他想看看，这只已经掉进陷阱、走投无路的小老鼠，还能折腾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
就在万阿星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几道黑影，快如闪电，从庭院外激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几个正要扑向万阿星的地痞的膝盖！
“啊——！”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那几个地痞，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齐刷刷地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上，赫然插着几枚黑色的、泛着冷光的铁蒺藜。
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们的裤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万阿星也顾不上装死了，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庭院的中央。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他背对着万阿-星，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那股杀气，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纯粹，以至于整个庭院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万阿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背影……这个出场方式……这个堪比移动制冷机的气场……
是段誉！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虽然迟到，但总算赶到了！
万阿星的心情，顿时变得无比复杂。一半是得救后的庆幸，另一半，则是对这个行走的核武器的深深恐惧。
她赶紧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往墙角的方向挪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伪装成一株无辜的、会移动的蘑菇。
而此时，庭院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段誉缓缓地转过身。
他有一张极其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妖异的脸。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却殷红如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模样，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黑色风暴。
他满脸的杀气，是为谢白怜而来。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最不堪、最让他疯狂的一幕。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庭院时，他那张写满了“我要杀光你们”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无法掩饰的……困惑。
他看到了什么？
他预想中的、衣衫不整、哭喊求饶的谢白怜，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
一群捂着红肿的眼睛、跪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地痞。
一个衣衫完整（除了胸口被撕开一道口子）、虽然有些狼狈，但眼神清亮、正缩在墙角，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的谢白怜。
以及……一个胖乎乎的、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泥土的姑娘，正叉着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只刚刚斗胜了的、气势汹汹的公鸡一样，对着那群地痞进行着某种奇怪的“法制教育”。
这……是什么情况？
段誉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离奇的、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景象。
剧本……好像不太对？
他的目光，在满地打滚的地痞、缩在墙角的谢白怜，和叉着腰的万阿星之间，来回扫视，那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睛里，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就在他发愣的这几秒钟里，谢白怜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当她看到段誉出现的那一刻，她那双一直保持着清冷和警惕的桃花眼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那水雾中，带着委屈，带着后怕，更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病态的痴迷与欣喜。
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段誉跑了过去。
“段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得能滴出水来，“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她一头扎进了段誉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抱着全世界唯一的浮木。
段誉被她撞得一个踉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梨花带雨的美人，又看了看那群还在地上哀嚎的地痞，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万阿星，看着眼前这“男女主角深情相拥”的经典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趁着这对癫公癫婆正在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赶紧溜之大吉！这里多待一秒，都可能被当成炮灰给轰了！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庭院的门口挪去。
一步，两步……
就在她马上就要成功挪出门口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站住。” 
是段誉。
万阿星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嘿……这位……这位英雄，有什么事吗？” 
段誉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落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他记得这个胖姑娘。
就是那个曾经不自量力地、痴迷地追在他身后，给他造成了无数麻烦的大理寺卿家的女儿，万阿星。
只是，今天的她，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她，看到自己，只会两眼放光，像只没脑子的花痴。而现在的她，看到自己，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忌惮，和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疏离？
这就有趣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段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万阿星的大脑，疯狂地转动着，搜刮着一个听起来最无辜、最没有威胁性的借口。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是来参加百花宴的，然后……然后肚子疼，想找个茅厕，结果……结果就迷路了！对！我迷路了！然后就听到这里有声音，我以为是有人需要帮助，所以……所以就过来看看……”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连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段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而他怀里的谢白怜，也从他怀中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万阿星，眼神复杂。
“是她……”谢白怜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是她救了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刚才，那些人要对我……对我无礼……是万小姐突然冲出来，用一种……一种很厉害的武器，把他们都打倒了。” 
听到这话，段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万阿-星的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就凭你？
万阿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谢白怜啊谢白怜，我救了你，你不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就好，你提我干什么啊！你这是在救我，还是在害我啊！
现在好了，成功地引起了段誉这个大魔王的注意。
她感觉自己的小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自己远去。
“武器？”段誉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什么武器？” 
万阿星下意识地攥紧了空空如也的袖子，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没什么武器！我就是……就是看他们人多，就大喊了一声，把他们给吓住了！对！就是吓住了！” 
她决定死不承认。反正辣椒水那种东西，这个世界的人也理解不了。
然而，她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显然更引起了段-誉的怀疑。
他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了那个为首的、还在地上哼哼的刀疤脸。
他身形一动，瞬间就出现在了刀疤脸的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说。” 
一个字，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刀疤脸被他踩得几乎要断气，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啊！”他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是……是那个胖……不不不，是那位女侠！是她突然冲出来，嘴里喊着什么‘警察’‘扫黄’，然后……然后就拿出几个小瓶子，往我们脸上一喷……那东西……那东西比辣椒水还辣一百倍！我们的眼睛……眼睛就像被火烧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啊！求英雄开恩，给我们找个大夫吧！” 
他这么一说，段誉和谢白怜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带着一丝荒谬的神情。
原来是……升级版的辣椒水？
段誉的目光，再次回到了万阿星的身上，那眼神，变得更加玩味，和深不可测。
而就在这气氛诡异的时刻，庭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