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诱饵入水与风暴前夜

夜风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一丝凉意，吹拂着沈星微烫的脸颊。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程诺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直至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是刚才下意识攥紧拳头时，指甲嵌入手心留下的印记。与程诺的每一次独处，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耗费心神。他最后那个关于“特殊意义”的问题，以及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深邃眼眸，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精心构筑的防线就要在他面前土崩瓦解。
幸好，她稳住了。
她不能被他看穿，至少现在不能。在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他抗衡，在他这把最锋利的刀还没有为她斩断所有荆棘之前，她必须保持神秘，维持住他对她的“兴趣”和“利用价值”。
出租车停在面前，沈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上公寓地址后，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依旧无法平静。
程诺最后那句“明天给我打电话”，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又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暗示。他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验证了她之前“无意泄露”的关于沈昊和李副总的信息。他让她打电话，是想听她如何“主动”将这个情报汇报给他？还是想借此进一步确认她在他这盘棋局中的角色和意图？
沈星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和程诺这样心思深沉、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打交道，真是步步惊心。他看似被她牵引，实则可能早已布下了更大的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但她别无选择。
回到公寓，沈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卸妆洗漱，而是先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荡，映照出她眼底复杂的光芒。
她需要冷静，需要仔细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为明天即将到来的“大戏”做好万全的准备。
手臂上被咖啡烫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白芊芊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围读会上，白芊芊拙劣的演技和失态的表现，以及程诺毫不留情地警告，恐怕已经让她彻底疯狂。一个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疯子，往往会做出最极端的事情。
沈星抿了一口红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她必须赶在白芊芊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之前，先将她和沈昊一起，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与“夜枭”的加密对话框。
“明晚金碧辉煌帝王厅，八点。目标人物：沈昊，宏达集团副总李明远。确保所有‘证据’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意外’的方式出现。我要让这件事的影响力最大化，最好能牵扯到白家。”沈星逐字逐句地输入指令，眼神冰冷。
夜枭很快回复：“明白。‘意外’和‘恰当’是我的专长。至于牵扯白家需要加钱。”
“钱不是问题。”沈星毫不犹豫。只要能将白芊芊也拖下水，花再多钱都值得。她要让白家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保证完成任务。后续‘素材’会第一时间发给你。”夜枭回复道。
结束了和夜枭的对话，沈星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似乎浇灭了心中翻腾的火焰，让她重新恢复了冷静。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深夜。明天，她需要以最好的状态，来打那通“汇报”电话，以及欣赏那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简单洗漱后，沈星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中，程诺那张冷峻的面容，和他那句关于“特殊意义”的问话，却始终挥之不去。
1999年4月17日那个雨夜，那个巷口，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却像孤狼般凶狠的少年
真的是他吗？
如果真的是他，他今天问那句话，是真的想确认什么，还是仅仅是一种试探？
他认出她了吗？还是说，他只是对这个日期本身，有着某种特殊的执念？
无数的疑问在沈星脑中盘旋，让她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星醒来时，头有些昏沉。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已经快十点了。昨晚想得太多，几乎没怎么睡好。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手臂上隐隐的灼痛感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浓郁的香气渐渐驱散了困意，也让她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是时候给程诺打电话了。
她拿着咖啡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找到了程诺的号码。
在拨出电话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语气。她要表现得像是刚刚得知消息，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又夹杂着对“哥哥”行为的担忧和想要向“老板”表忠心的复杂心态。
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程诺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惯有的冷淡，却又仿佛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程程总。”沈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说。”程诺言简意赅，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沈星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是是关于我哥哥沈昊的事情。我我昨天晚上无意中听到一些消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但我觉得，可能跟公司有关，所以”
“什么消息？”程诺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好像听到，他今晚要去金碧辉煌，见宏达集团的李副总好像好像在谈什么合作，还提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关于资金的事情”沈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充满了“不安”和“犹豫”，将一个意外得知兄长秘密、内心挣扎却又不敢隐瞒的妹妹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沈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的声音。她在赌，赌程诺会相信她的“无意”，赌他会欣赏她的“坦诚”。
“金碧辉煌，几点，哪个房间？”程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冷淡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但沈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好像是晚上八点，帝王厅”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知道了。”程诺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凤唳九天》的项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星微微一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程诺的敲打和提醒——不要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得到一切。
“程总放心，剧本我已经很熟悉了，随时可以投入拍摄。”沈星立刻恢复了专业而认真的语气。
“嗯。”程诺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
“是，程总。”沈星恭敬地回答。
“没事就挂了。”程诺说完，不等沈星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星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刚才那通电话，虽然简短，却充满了无声的较量。她成功地按照计划，将信息“汇报”给了程诺，并且似乎得到了他的“认可”。
程诺最后那句“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既是警告，也是一种默许。他默许了她参与到这场针对沈昊的“游戏”中来，但前提是，她必须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好他交给她的“本职工作”。
沈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程诺啊程诺，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你早已是我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放下手机，沈星的心情轻松了不少。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夜晚的降临，等待沈昊和李明远走进那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等待夜枭将那些足以毁灭他们的“证据”，以最“意外”的方式，公之于众。
与此同时，白家别墅。
白芊芊狠狠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平板上，赫然是今天各大娱乐版面的头条——《〈凤唳九天〉剧本围读会顺利举行，程氏总裁亲临现场，女主沈星表现惊艳获导演盛赞》。
报道里，不仅详细描述了昨天围读会的盛况，还配上了几张高清照片。其中一张，正是沈星低头认真研读剧本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不可方物。而另一张，则是程诺坐在主位上，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星方向的照片。
虽然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程诺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专注，却被敏锐的记者捕捉到了。报道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沈星的赞美和对她与程诺之间“特殊关系”的猜测。
“沈星！沈星！又是沈星！”白芊芊尖叫着，像个疯子一样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化妆品、香水瓶、首饰盒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破碎声。
王姐站在门口，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上前劝阻。
“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凭什么抢走我的角色！凭什么得到程总的关注！凭什么所有人都夸她！”白芊芊双目赤红，头发凌乱，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疯狂弄得一塌糊涂，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昨天在围读会上被周启明导演当众训斥，被程诺冰冷的眼神警告，已经让她颜面尽失。今天看到这些报道，更是让她嫉妒得发狂。
她不甘心！她绝对不能让沈星这么得意下去！
她昨天准备的那些“失声药”，根本没机会下手。沈星身边总是有工作人员，而且她警惕性很高，自带了保温杯，根本不喝别人递过来的水。
烫伤她的计划也失败了，只溅到了几滴，根本无关痛痒，反而惹怒了程诺。
现在该怎么办？她还能做什么？
白芊芊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她拿起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她私下里联系的一个狗仔队头目，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喂，彪哥吗？是我。”白芊芊压低声音，语气阴沉，“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白小姐？稀客啊。说吧，什么事？只要价钱到位，兄弟们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俗油腻的声音。
“我要你找几个人，去‘教训’一下沈星那个贱人！”白芊芊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用打死，但一定要让她吃足苦头！最好让她那张狐媚脸蛋，留点纪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掂量风险：“沈星？现在风头正劲的那个？听说她背后有程氏撑腰这”
“程氏又怎么样？”白芊芊冷笑一声，“程诺只是投资了她的戏，又不是真的看上她！再说了，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知道是我们干的？事成之后，这个数！”她报出了一个让对方心动的价格。
电话那头的彪哥显然被这个价格打动了，语气立刻变得谄媚起来：“嘿嘿，白小姐果然爽快！行！这活儿我们接了！不过沈星现在身边肯定有人跟着，不好下手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白芊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知道她今晚会单独去一个地方。到时候，我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你们只需要在那里等着，给她一个‘惊喜’就行了！”
她并不知道沈星今晚的具体安排，但她知道沈星最近经常去一家位于市郊的私人健身房。她打算把这个信息透露给狗仔，让他们在那里埋伏。就算沈星今晚不去，她也可以制造别的机会。
“好！一言为定！白小姐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彪哥兴奋地说道。
挂断电话，白芊芊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沈星，你等着吧！就算抢走了我的角色，就算有程诺护着你又怎么样？我照样有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痛不欲生！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星被打得鼻青脸肿、哭喊求饶的凄惨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满足感。
她又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陆兆南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终于被接起了。
“喂？”陆兆南的声音依旧带着疏离。
“兆南哥”白芊芊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语气，“你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为昨天围读会的事情道歉”
“不必了。”陆兆南淡淡地拒绝，“我晚上有应酬。”
“应酬？是和谁？”白芊芊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陆兆南似乎有些不耐烦：“工作上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芊芊，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不要再把精力放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了。”
“无意义？”白芊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你眼里，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无意义的吗？兆南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像那些报道说的那样，觉得沈星比我好？！”
“芊芊！你能不能理智一点！”陆兆南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怒意，“我只是就事论事！沈星她”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我很忙，先挂了。”
没等白芊芊再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冰冷的忙音，白芊芊的脸色变得更加狰狞。
陆兆南！连你也向着那个贱人！
好！好得很！
她猛地将手机也摔在了地上。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护着她，那我就更要毁了她！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金碧辉煌娱乐会所门口，豪车云集，霓虹闪烁，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沈昊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领带，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门。
今晚与宏达集团李副总的会面，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只要能说服李明远，利用宏达集团的渠道，将他从沈氏挪用的那笔巨额资金“洗白”一部分，他就能暂时度过眼前的危机，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在沈氏内部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对这次会面很有信心。李明远和他一样，都是贪婪之辈，只要利益足够诱人，他不怕对方不上钩。至于风险富贵险中求嘛！
在侍应生的引领下，沈昊来到了位于顶层的帝王厅。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只见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李明远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品尝着。
“哎呀，李总，让您久等了，真是抱歉抱歉！”沈昊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走了过去。
“沈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李明远放下酒杯，站起身，和沈昊握了握手。他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美貌的侍应生立刻送上了精致的果盘和名贵的洋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沈昊看时机差不多了，便给李明远递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李明远会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包厢里的侍应生都退了出去。
厚重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李总，关于我们之前谈的那个‘合作’，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明远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没有立刻回答，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容：“沈总啊，你说的那个数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而且，风险也不小”
“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嘛！”沈昊笑着说道，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推到李明远面前，“李总您看，这是我做好的计划书。只要我们操作得当，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这个数，我们二一添作五！”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李明远拿起文件，仔细地翻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沈昊计划如何利用宏达集团在海外的几个空壳公司，将沈氏集团的一笔巨额项目款项，分批次、伪装成正常的商业往来，最终转移到他个人账户上的详细步骤。每一步都设计得相当“精妙”，但也充满了违法犯罪的痕迹。
就在李明远看得入神，沈昊也端起酒杯，准备庆祝合作即将达成的时候——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一声巨响，吓了两人一跳。
只见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手持执法记录仪，表情严肃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警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包厢内，最终定格在沈昊和李明远身上，声音洪亮而威严：“警察！不许动！我们接到举报，怀疑这里正在进行商业贿赂和职务侵占等非法活动！请你们配合调查！”
沈昊和李明远瞬间脸色煞白！
尤其是沈昊，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如同刺目的鲜血。
他做梦也没想到，警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谁？！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几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足以将他送进监狱的“计划书”，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与此同时，在金碧辉煌附近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沈星正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由夜枭实时传输过来的、帝王厅内的监控画面。
当看到警察破门而入，沈昊那张惊恐万状、血色尽失的脸时，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畅快的弧度。
沈昊，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金碧辉煌那璀璨而虚假的灯火，眼底深处，是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