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风暴骤起与棋手落子

冰冷的手机屏幕上，金碧辉煌帝王厅内的混乱景象如同上演着一出无声的默剧。沈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虚伪傲慢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煞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地看着那些突然闯入、气势逼人的警察，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旁边的李明远同样面如土色，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油滑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桌面上那几份精心准备的、详细记录着罪恶计划的文件，此刻如同致命的毒蛇，散落在狼藉的酒杯与果盘之间，被冲在最前面的警官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收起。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昊和李明远的心上，也像是一曲冰冷的乐章，在沈星的心湖中奏响。
沈星静静地坐在车后座，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看着屏幕里沈昊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是瘫软着被带走的狼狈模样，眼底深处那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却也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上一世，沈昊伙同白芊芊，将她推入深渊，让她受尽折磨，最终惨死。这一世，她不过是提前将他送上他本就该走上的审判之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夜枭发来的消息。
“目标已被控制，现场‘物证’已全部被警方查获。后续舆论引导已同步启动，初步方向：沈氏集团高管涉嫌巨额职务侵占及商业贿赂。需要将火引向白家吗？”
沈星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不必刻意。先让沈昊和李明远的事情发酵。如果调查过程中能自然牵扯出白家，顺水推舟即可。我要的是事实，不是栽赃。”
她要的，是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身败名裂，得到应有的惩罚。白家与沈昊之间的勾当，她相信绝不止她目前掌握的这些，只要警方深入调查，迟早会挖出来。而她需要做的，就是适时地添一把火。
“明白。相关‘素材’会在整理后发送给您。金碧辉煌的监控录像（部分关键时段）也已备份。”夜枭回复道。
“很好。”沈星回了两个字，然后关闭了对话框，将手机屏幕熄灭。
车内恢复了昏暗与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能感觉到身后这位年轻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虽然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
“回公寓。”沈星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辆平稳地启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沈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开始飞速运转。
沈昊被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沈氏集团必然会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暴。父亲那边恐怕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她需要想好应对之策。同时，媒体的报道、警方的调查进展，都需要密切关注。她需要确保这场风暴的中心，始终牢牢锁定在沈昊身上，并且不能让程诺察觉到她在这其中扮演了过于主动的角色。
想到程诺，沈星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今天上午才“无意”中向他透露了沈昊和李明远今晚会面的消息，晚上沈昊就被抓了现行。这时间点太过巧合，程诺那样精明的人，不可能不起疑心。
他会怎么想？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操控吗？还是会觉得，这只是她运气好，恰好让他抓住了清理门户的机会？
沈星无法确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扮演好那个“意外得知消息、内心挣扎后选择坦诚”的角色。也许，她应该主动再给程诺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她刚刚“听说”的、关于沈昊被抓的消息？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否定了。
不行，太过刻意，反而容易引起怀疑。程诺的消息渠道只会比她更快更广。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静观其变，等他主动联系她，或者等明天见面时，再根据他的反应来应对。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沈星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不知道白芊芊那边怎么样了？她让夜枭的人留意着白芊芊的动向，但暂时还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消息。以白芊芊睚眦必报的性格，吃了昨天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她会做什么？
沈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管白芊芊想做什么，她都等着。这一世，她不会再给白芊芊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星河坠落人间。
程诺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他的身影颀长而挺拔，背对着办公室，只留下一个冷硬而孤寂的剪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程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冷冽。
助理肖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兴奋交织的神色：“程总，刚收到的消息沈氏集团的沈昊，还有宏达集团的副总李明远，在金碧辉煌被人赃并获，当场被警察带走了！据说是涉嫌巨额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
肖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沈氏集团虽然比不上程氏，但在本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沈昊作为沈董事长的长子，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丑闻，简直是爆炸性新闻！而且，宏达集团的李明远也牵涉其中，这背后恐怕水深得很。
程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肖立微微一愣。程总这反应也太平静了吧？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
难道和上午沈星小姐打来的那个电话有关？
肖立不敢多问，只是继续汇报道：“据说警方是接到了匿名举报，而且时机抓得非常准，当场就查获了他们密谋的证据文件。现在外面已经有媒体开始得到风声了，估计很快就会上新闻。”
“让人盯着。”程诺抿了一口威士忌，声音依旧平淡，“确保警方那边的调查，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是！”肖立立刻明白了程诺的意思。这是要确保沈昊和李明远被“钉死”，不给任何人徇私舞弊的机会。
“还有，”程诺放下酒杯，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查一下那个匿名举报的来源。”
虽然他大致能猜到是谁的手笔，但他需要确认。
那个女人沈星
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上午才“不情不愿”地透露消息，晚上就直接将人送进了警局，连带着证据都准备得妥妥当帖。这份效率和心计，可不像一个初出茅庐、只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的小演员。
程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她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先是利用他对白芊芊的不满，拿到了《凤唳九天》的女主角。接着，又借他的手，来对付她的哥哥。每一步都走得看似被动，实则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到底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沈昊和白芊芊？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那个日期1999年4月17日她提起那个日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真的，还是伪装？
程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加密文件上，那是他让肖立去调查的，关于沈星过去几年的所有资料。资料很详尽，从她进入娱乐圈开始，到签约前公司，再到被雪藏，被解约一切都清晰明了。
但唯独，关于她更早之前的经历，尤其是1999年前后的事情，却是一片模糊。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这更让程诺确定，沈星身上，藏着秘密。
而他，对她的秘密，越来越感兴趣了。
“程总，”肖立见程诺似乎在沉思，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关于沈星小姐那边”
“不用管她。”程诺打断了肖立的话，语气毋庸置疑，“她知道该怎么做。”
他相信，沈星很快会再次联系他，继续扮演她的角色。而他，也乐于配合她演下去。他倒要看看，这只看似柔弱、实则爪牙锋利的小野猫，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是。”肖立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程诺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沈星的联系方式上。
他没有拨出去。
他在等。
等他的猎物，主动靠近。
沈家别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董事长沈振宏坐在客厅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刚刚接到公司高层的紧急电话，得知了沈昊在金碧辉煌被警察带走的消息，以及可能涉及的罪名。
“逆子！逆子啊！”沈振宏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沈夫人方雅琴坐在一旁，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眼圈通红，不停地抹着眼泪：“老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昊昊他怎么会被警察抓走呢？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振宏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怎么误会？！我早就警告过他，让他收敛一点！不要跟那个李明远走得太近！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的前途毁了！还要把整个沈家都拖下水！”
沈振宏越说越气，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爸！您别生气，小心身体！”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妆容完美的年轻女孩快步从楼上跑了下来，她是沈昊的妹妹，沈星的异母妹妹，沈月。
沈月跑到沈振宏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她一直嫉妒沈昊是长子，是父亲默认的继承人，现在沈昊出事，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月月”方雅琴看到女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拉着她的手哭诉道，“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哥哥啊！他要是真的坐牢了，这辈子就完了！”
沈月皱了皱眉，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妈，您别急。事情还没定论呢。我们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哥那么聪明，说不定说不定是被人陷害的呢？”
“陷害？”沈振宏冷哼一声，“谁会陷害他？他又得罪了谁？”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门口：“沈星呢？她回来了没有？”
方雅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星星？她她还在外面拍戏吧？她应该还不知道家里的事”
“给她打电话！让她立刻给我滚回来！”沈振宏猛地一拍沙发的扶手，怒吼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沈昊突然出事，或许和那个一向与家里不亲近、最近却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大女儿，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想到上午，公司里隐约传来的、关于程氏总裁程诺似乎对沈星另眼相看的流言，沈振宏的心里更是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沈星在背后搞鬼？为了报复沈昊？或者是为了讨好程诺？
这个念头让沈振宏不寒而栗。
沈月在一旁听着，眼神微闪。她拿出手机，假意要给沈星打电话，手指却在屏幕上犹豫着。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沈星做的，那她可真是小看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姐姐了。
与此同时，市郊一家私人健身房附近。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如同蛰伏的毒蛇，隐藏在夜色笼罩的角落里。
车内，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健身房的出口。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称为“彪哥”的狗仔头目。他叼着烟，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
“彪哥，这都快十一点了，那娘们儿还来不来啊？该不会是白小姐搞错了吧？”旁边一个小弟忍不住抱怨道。
彪哥吐了个烟圈，皱着眉头：“再等等。白小姐说了，那娘们儿最近经常这个点过来。妈的，为了这点钱，还得在这儿喂蚊子！”
“不过话说回来，彪哥，那沈星长得是真带劲！就这么给她脸上来几下，是不是有点可惜了？”另一个小弟猥琐地笑道。
彪哥斜了他一眼：“可惜个屁！拿钱办事，天经地义！白小姐说了，就要让她那张脸蛋留点纪念！咱们照做就是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人一出来，按计划行事！记住，速战速决，别留下把柄！”
“知道了，彪哥！”几个小弟纷纷应和道，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今晚注定要白等一场。
沈星此刻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并且，刚刚收到了夜枭发来的第一批“素材”。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加密邮件，里面是几段经过处理的视频和一些照片。
视频是金碧辉煌帝王厅内不同角度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沈昊和李明远讨价还价、拿出计划书的过程，以及警察破门而入的瞬间。这些，将是把沈昊钉死的铁证。
而照片，则更让沈星感到意外和惊喜。
其中几张，是沈昊和李明远在进入金碧辉煌之前，在停车场与另一个人秘密交谈的画面。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也比较暗，但夜枭的技术显然很高超，将那个人的面部进行了高清化处理。
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时，沈星的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是白家的管家！
白家的管家，为什么会和沈昊、李明远在事发前秘密会面？
难道沈昊挪用沈氏资金的事情，白家不仅知情，甚至还参与其中了？！
沈星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白芊芊恐怕就不仅仅是嫉妒和使绊子那么简单了！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反馈给了夜枭：“查！给我查清楚白家管家和沈昊、李明远之间的所有联系！尤其是资金往来！”
“收到。”夜枭的回复依旧简洁。
沈星放下手机，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真是天助我也！
她原本只是想先解决掉沈昊，顺便敲打一下白家，没想到竟然挖出了这么一条重要的线索！
如果能证实白家也参与了沈昊的职务侵占案，那白芊芊就算程诺再怎么顾念旧情（如果真的有旧情的话），恐怕也保不住她了！
想到这里，沈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却又让她无比厌恶的名字——“父亲”，沈星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情绪敛去，换上了一副略带疲惫和疑惑的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电话那头，传来了沈振宏压抑着怒火的、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沈星！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给我回家！”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沈星握紧手机，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回家？好啊。她也很想看看，沈家这场因为沈昊而起的风暴，会刮得多猛烈。而她，又该如何在这场风暴中，为自己，也为死去的母亲，讨回更多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