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归家风暴与暗流交锋

电话那头，沈振宏压抑着怒火、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在沈星的耳膜上：“沈星！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给我回家！”
“回家？”沈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唇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那个所谓的“家”，早已在她被赶出门、在她母亲含恨而终的那一刻，就彻底破碎了。但她知道，这场戏，她必须回去唱。
“知道了，爸。”她的声音，经过刻意调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疑惑，“我刚结束工作，正准备回去休息。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回来再说！”沈振宏几乎是咆哮着挂断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沈星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喧嚣的城市夜景，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沈昊被抓，父亲的怒火，方雅琴的眼泪，沈月的伪装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沈振宏会这么快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她。是因为程诺吗？还是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一向“不争气”的大女儿，最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无所谓。无论他怎么想，她都有应对之策。
她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对候在一旁的司机说道：“送我去沈家别墅。”
“是，小姐。”司机恭敬地应道，迅速启动了车辆。
车子平稳地驶离公寓，融入城市的车河。沈星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模拟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对话和场景。
她需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刚刚得知哥哥出事、震惊又有些茫然的女儿？
一个因为之前被赶出家门、对家庭纷争感到疲惫和疏离的旁观者？
或许，两者都需要。既要表现出对沈昊遭遇的“震惊”，又要subtly地划清界限，暗示自己与此事无关，甚至隐晦地将某些疑点引向别处。
比如，沈昊最近的财务状况？他得罪了什么人？还有那个一直视她为眼中钉、最近行为越发古怪的白芊芊？
沈星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意。白芊芊让彪哥那些人去堵她，虽然扑了个空，但这笔账，她记下了。也许，是时候让沈家人也“了解”一下，他们未来的“好儿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车辆一路疾驰，很快便驶入了熟悉的富人区。远远地，沈家那栋灯火通明、气派非凡的别墅便映入眼帘。然而，这璀璨的灯火，在此刻的沈星看来，却如同巨大的讽刺，掩盖着内里的腐朽与不堪。
车子在雕花铁门前缓缓停下。沈星推开车门，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让她混沌的思绪更加清明。她理了理身上的外套，挺直脊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担忧，一步步走向那个曾经带给她无尽痛苦、如今却要成为她复仇舞台的地方。
别墅大门敞开着，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和隐约的哭泣声。
沈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客厅里，果然如她所料，一片狼藉。地上是摔碎的茶杯碎片和水渍，沈振宏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方雅琴则坐在他旁边，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着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沈月站在沈振宏身后，一只手轻轻放在父亲的背上，脸上满是“担忧”，眼神却在看到沈星进来的那一刻，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
几个佣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沈星的出现，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爸，妈，月月。”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是工作了一天后的疲惫，也像是被眼前这压抑的气氛所影响，“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哥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带着“担忧”和“不解”，望向沈振宏。
“你还知道回来？！”沈振宏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星，仿佛要将她看穿，“你哥哥出事了！被人赃并获，带到警察局去了！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来了。果然是直接的质问。
沈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哥被警察带走了？怎么会这样？他犯了什么事？”
她的演技，在前世今生的磨砺下，早已炉火纯青。此刻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刚刚得知噩耗、完全状况外的女儿。
“你少给我装蒜！”沈振宏根本不信，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东西都跟着跳了一下，“有人匿名举报！证据确凿！时间点抓得那么准！不是你，还能是谁？！你是不是因为之前被赶出家门，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报复你哥哥？！”
方雅琴也停止了哭泣，抬起红肿的眼睛，带着怨恨瞪着沈星：“星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那可是你亲哥哥啊！就算他对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把他往死路上推啊！他要是坐牢了，我们沈家就完了！”
沈星的心，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但脸上却露出了受伤和委屈的表情。她看向沈振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爸，您怎么能这么想我？就算就算之前我和哥有些不愉快，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啊！陷害他？我有什么能力陷害他？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要靠着微薄的片酬过日子”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带着几分自嘲：“而且，我为什么要报复他？他出事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沈家完了，难道我就能独善其身吗？”
她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带着一个被误解的女儿的委屈和无助，也点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沈家这艘船要是沉了，她这个不被重视的大小姐，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振宏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怒气稍稍减退，但疑虑并未消失。他死死地盯着沈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那你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跟程氏集团的程诺走得很近？！外面都在传，他帮你拿到了《凤唳九天》的女主角！是不是你求他帮忙，让他对付你哥哥的？！”
终于提到程诺了。
沈星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慌乱和窘迫，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秘密：“爸！您您听谁说的？我我和程总只是只是工作关系！《凤唳九天》确实是程氏投资的，我也确实确实得到了他的认可，拿到了女主角。但这这跟我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程总那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因为我就去对付我哥？”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仿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程诺会为了她做这种事，同时又巧妙地将程诺的身份抬高，暗示沈昊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不需要她去“求”，程诺或许就有自己的理由要动沈昊。
“哼！工作关系？”沈月在一旁凉凉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哦。程总是什么身份？他日理万机，怎么会亲自过问一个女主角的人选？除非姐姐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让他对你另眼相看？”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意指沈星可能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或者与程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沈星猛地转头看向沈月，眼神冰冷，带着一丝警告：“沈月，你什么意思？我和程总清清白白！倒是你，这么关心我和程总的关系，是想说什么？还是说你觉得哥哥出事，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所以急着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她的话语针锋相对，毫不客气。对付沈月这种人，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沈月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窒，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沈星竟然会如此直接地反击。她脸色白了白，随即又恢复了委屈的模样，看向沈振宏：“爸，您看姐姐我只是担心她被人利用了，她怎么能这么说我”
“够了！”沈振宏烦躁地打断了姐妹俩的争执，“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虽然依旧怀疑沈星，但沈星刚才那番话，也确实让他冷静了一些。沈星说得对，她一个被赶出家门、没什么根基的小演员，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去策划这一切？而且，就算她想报复，也未必会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难道真的是沈昊自己惹了什么麻烦？或者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沈振宏的目光闪烁不定，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沈星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防御算是成功了。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适时地露出了疲惫和担忧的神色，轻声道：“爸，妈，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帮哥哥。他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的？我们能不能找律师？对方对方是谁？是警方直接介入，还是有什么商业对手在背后操作？”
她将话题引向了解决问题的方向，表现出一个女儿应有的“关切”，同时也subtly地暗示了“商业对手”的可能性，将水搅得更浑。
方雅琴一听要救儿子，立刻又抓住了沈振宏的胳膊：“是啊老沈！我们得赶紧找最好的律师！花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把昊昊救出来！”
沈振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对旁边的管家吩咐道：“去联系张律师，让他立刻过来一趟！还有，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老爷。”管家连忙应声退下。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凝重，但比起刚才剑拔弩张的质问，稍微缓和了一些。
沈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救沈昊？她巴不得他牢底坐穿！但现在，她必须表现出“同仇敌忾”的样子。
“爸，我我先上楼换件衣服。”沈星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她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整理一下思绪，也需要联系夜枭，获取最新的进展。
沈振宏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沈星点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经过沈月身边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带着嫉妒和不甘的目光。沈星没有理会，径直上了楼。
回到自己那个早已落满灰尘、充满陌生感的房间，沈星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刚才的交锋，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沈振宏的怀疑，方雅琴的怨恨，沈月的挑拨这个所谓的“家”，果然没有一丝温暖可言。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晚清冷的空气流淌进来。楼下客厅里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方雅琴的哭泣和沈振宏压抑的低吼。
沈星拿出备用手机，开机。很快，几条未读信息弹了出来，都是来自夜枭。
第一条是关于彪哥那伙人的：“目标人物未出现在指定地点，我方人员已撤离。监控显示，目标车辆直接返回其公寓。”
沈星挑了挑眉。看来白芊芊的计划落空了。也好，省了她一番手脚。不过，这笔账，迟早要算。
第二条信息，则让沈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初步调查显示，白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空壳投资公司，近期与宏达集团李明远有数笔大额资金往来，时间点与沈昊开始挪用公款的时间高度吻合。白家管家近期与沈昊、李明远联系频繁，具体通话内容和会面细节正在深入调查中。”
果然！白家真的参与其中了！
沈星的心脏因为这个消息而剧烈跳动起来。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沈昊的愚蠢和贪婪，竟然将白家也拖下了水！
白芊芊你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我，却不知道，你的家族，早已和沈昊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绑在了一起！
沈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容。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芊芊得知真相后，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
她迅速回复夜枭：“继续深挖！务必找到确凿证据！尤其是白氏集团高层，特别是白芊芊的父亲，是否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如果能把白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拉下马，那对白芊芊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明白。”夜枭的回复依旧迅速而简洁。
沈星收起手机，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仇的快感和掌控全局的冷静。
沈昊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利用好白家这条线索，将火烧得更旺，让所有曾经伤害过她和她母亲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至于程诺
沈星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中心那栋标志性的程氏集团大厦，若有所思。
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沈昊被抓的消息了吧？他会相信她刚才在电话里和在家里的“表演”吗？他有没有察觉到白家可能也牵涉其中？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不是易与之辈。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目前来看，他是她手中最有利的一张牌。她需要他的力量，来对抗沈家和白家。
只是，这其中的“度”，必须拿捏好。既要让他觉得她“有用”，又不能让他完全看透她的底牌，更不能让他察觉到她“重生”的秘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星看着那个号码，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是程诺。
他终究还是主动联系她了。
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另有目的？
沈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刚从楼下争执中脱离出来的疲惫。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程诺那特有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沈小姐，听说令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