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一条条地念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荷官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到惊讶,再到凝重。
他们都是行家,一听就知道,这套规矩有多么的“毒辣”。这里面的每一条,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他们自己或者同行可能做手脚的空间。什么藏骰子、换骰子、用巧劲控制点数……在这套标准化的、如同军队操典一般的流程面前,统统无所遁形。
这不仅是在规范他们,更是在保护他们。一旦严格按照这套流程来,就算有赌客输了钱想找茬,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三天时间,”林寻放下纸,“所有荷官进行培训,由我亲自考核。合格者,月钱加三成。不合格者,转岗去看门或者打杂。自己选。”
此话一出,再无人敢有异议。胡萝卜加大棒,永远是最好用的管理工具。
解决了内部流程问题,林寻立刻开始了他的第二步。
他把王金彪拉到一间密室,对他说道:“王老板,赌场风气要正,光靠我们自己人守规矩还不够,还得把那些苍蝇给赶出去。”
“先生的意思是?”王金彪有些不解。
“我要你推一个新制度,”林寻的眼中闪过一丝IT工程师特有的光芒,“我管它叫……‘赌场黑名单系统’。”
“黑名单?”王金彪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满脸困惑。
“没错。”林寻耐心地解释道,“你让手下那些机灵的伙计和护卫,都给我当眼睛。秘密记下那些人。”
“记下哪些人?”
“第一种,经常在我们场子里闹事的。不管输赢,只要闹事,就记下来。”
“第二种,疑似出千,但我们又抓不到确实证据的那些老油条,也记下来。”
“第三种,输光了钱就撒泼打滚,赖着不走的地痞无赖,更要记下来。”
林寻递给王金彪一本厚厚的册子:“把这些人的姓名、大概的年龄、长相特征、口音、常跟谁混在一起,都给我详细地记录在这本册子里。这本册子,就叫‘黑名单’。”
“记下来之后呢?下次他们来了,直接打出去?”王金彪还是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打人是下策。”林寻摇了摇头,“一旦有人被列入了这本黑名单,就将他的画像贴在赌场所有入口的暗处,让护卫们都记熟。下次他再来,我们不打他,也不骂他,就让管事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出去。”
“就这么简单?”王金彪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林寻笑道,“并且,你要放出风去。凡是上了我四海通黑名单的人,你王金彪名下所有的产业,包括酒楼、当铺、车马行,将永久拒绝与他做任何生意。”
王金彪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招的狠毒之处。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对于那些江湖老千和地痞流氓来说,打一顿,他们不怕,养几天伤又是一条好汉。但是,被整个京城最大的地头蛇之一彻底封杀,那意味着他们在这个圈子的“社会性死亡”。他们将寸步难行。
这比任何打骂都要管用,也更“体面”。
“高!先生,实在是高啊!”王金彪一拍大腿,对林寻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黑名单制度推行的第一天,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一个在京城南城小有名气的滚刀肉“李麻子”,输光了钱后照例躺在地上撒泼,要求赌场退钱。以往,护卫们早就一拥而上,拳脚相加了。
但这次,一个管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将他扶起,然后递给他一张纸。
“李爷,您请看。按照林先生立下的新规,您的行为已经触发了‘黑名单’条款。从即刻起,本赌场将不再欢迎您。请吧。”
李麻子看着那张纸上画的、惟妙惟肖的自己,和他旁边标注的“撒泼打滚三次”,整个人都懵了。他想发作,但看到周围护卫们那冰冷而统一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发毛。
他被“礼送”出赌场后,还不信邪,跑到王金彪名下的酒楼想赊账喝酒,结果店小二笑眯眯地告诉他:“客官,东家有令,本店不做您的生意。”
一天之内,李麻子在南城彻底“社死”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京城的灰色地带。
那些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老千和地痞们,瞬间都老实了。
四海通赌场的风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好了大半。打架斗殴的事件直线下降,客人们也觉得在这里玩得更安心,流水自然水涨船高。
做完这两步,林寻终于亮出了他的第三步,也是他最终极的目的。
他利用赌场人流密集、三教九流汇聚的天然优势,建立起了一个初级的、但效率惊人的情报网络。
他授意王金彪,在赌场内设立了一个特殊的“兑换处”,由他最信任的心腹负责。
规矩很简单:高价“收购”各种消息。
不问来源,不问身份。
无论是谁家的大人新纳了一个得宠的小妾,还是某家绸缎庄悄悄换了东家;无论是城防营的军官昨晚在哪喝花酒,还是宫里传出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语。
只要你能提供消息,经过赌场内部渠道的初步验证,认为有价值,就能在这里换到一笔赏钱。消息越是隐秘、越是重要,赏钱就越高,甚至可以直接兑换成赌场的筹码。
这个规矩一出,整个四海通都沸腾了。
对于那些嗜赌如命的赌客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福音。输光了钱怎么办?没关系,去打探点消息,就能换来翻本的本钱!
一时间,无数的赌客、赌场伙计、迎来送往的龟奴、失意的官员、落魄的贵妇、甚至某些官员府邸里缺钱花的下人……都成了林寻这个情报网络的“免费节点”。
每天,雪片一样的“小道消息”被送到那个特殊的兑换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