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的,不仅仅是在那里布下阵法,引导和汇集由陈默他们点燃的,以及从全城、乃至全世界所有心怀希望的人那里传递来的信念之火……”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片刻,指挥中心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要凝固成实体。
“……更重要的是,你要以你自己为诱饵,以你强大的精神力为屏障,在阵眼中心,正面承受噬魂主本体最直接,最恐怖的冲击和精神污染!”
“你要像一块磁石,将噬魂主最核心的注意力,都死死地吸引在你身上!为我带领的突击队,创造出那绝无仅有,稍纵即逝的,斩首机会!”
话音落下,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行!”之前那名暴躁的将军再次拍案而起,这次却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震惊和不忍,“这……这和让她去自杀有什么区别?!让她一个人去承受噬魂主本体的全部攻击?!”
“是啊魏队!这太残忍了!”
“我们不能牺牲林小姐!”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林洁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魏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浅淡的,却足以让冰雪消融的微笑。
“我明白。”她轻声说,“必须有人去做。镇魂铃在我手里,也只有我能做。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选择。”
她的平静,让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魏朔死死地盯着她,下颚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他知道,这个计划就是一架天平,一端是林洁的生命,另一端是整个城市的生机。而他,亲手将林洁放在了那个最沉重的砝码上。
计划说完,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鸦雀无声。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绝望和死寂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万籁俱寂的凝重。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用一种悲壮而决绝的节奏,擂鼓般地跳动着。
这是一个用人命去填的计划。
每一步,都走在锋利的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们,别无选择。
那个名为“燃火”的计划,像一根瞬间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断了指挥中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再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人去质疑任何一个环节的可行性。当死亡的阴影平等地笼罩在每个人头顶时,唯一的生路,哪怕再凶险,也会成为所有人共同的信仰。
行动,立刻开始了。
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魏朔站在一堆刚刚从武警仓库紧急调运来的装备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所有作战人员,按战队划分,过来领取装备!”
这里几乎是这个城市最后的武库。除了常规的枪支弹药,更多的是一些外人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一箱箱被打开的弹药箱里,码放着的子弹并非黄澄澄的铜壳,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白色,弹头上用微雕技术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特殊部门倾尽资源赶制出来的“破魔弹”,对灵体有着惊人的杀伤效果。旁边,还堆着一叠叠黄纸朱砂的符咒,小臂长短的桃木剑,以及一些用黑狗血和朱砂浸泡过的特制军用匕首。
这些在和平年代会被当成封建迷信的东西,现在,却成了比黄金还要珍贵亿万倍的战略物资。
魏朔弯下腰,抓起一把银色的破魔弹,亲自为一个年轻的觉醒者压满弹匣。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执行过无数次的任务,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将最大、最重要的一部分资源,都划拨到了第一战队的名下。
“陈默!”
“到!”
陈默大步走到魏朔面前。
这个曾经跟在魏朔屁股后面,还有些憨直莽撞的年轻警员,如今像是被硬生生拔掉了好几层皮,露出了底下被战火与鲜血反复淬炼过的坚硬骨架。他的脸上还带着硝烟的灰黑,作战服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只,露出缠着绷带、还在渗血的胳膊。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青涩和稚气,只剩下狼一般的警惕和决绝。
他沉默地看着魏朔,等着命令。
“这些,都带上。”魏朔指着地上堆成小山的一堆装备,有三个大到夸张的军用背包,里面塞满了破魔弹、高爆手雷、医疗急救包和高能压缩食品,“符咒让懂行的人分下去,告诉兄弟们,别嫌这玩意儿土,关键时刻它比你手里的枪管用。”
“是。”陈默言简意赅。
“通讯设备,三个备用频道,每半小时必须报告一次位置和情况。如果遭遇无法抵抗的敌人,我授权你,可以放弃任何一个非核心据点,保存有生力量是第一原则。”魏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任务是骚扰和救援,不是去跟他们拼命,把这句话,刻进你手下每个人的脑子里。”
“明白。”陈默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检查自己的配枪,将一个个银白色的弹匣“咔哒”、“咔哒”地压满。那清脆的响声,是这压抑空间里唯一的节奏。
他检查完自己的装备,然后毫不费力地将那三个沉重的大背包中的一个甩到背上,另外两个则由他身后的两名队员接了过去。
一切准备就绪,陈默站直了身体,看着魏朔。
四目相对,这个昔日的领导,如今的战友。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关于过去的并肩作战,关于对未来的渺茫期许,关于那些牺牲的同事和朋友。
但最后,魏朔只是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了陈默那坚实的肩膀上。那股力道,让陈默的身体微微一震。
“活着回来。”
千言万语,只剩下这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四个字。
陈默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咧开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悲壮,有决然,还有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即便身处地狱也要硬撑起来的倔强。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承载了所有的承诺。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他身后那支由残存的警察、特警、各地赶来的觉身者以及一些自发组织的民间高手组成的,衣着各异、神情疲惫,但眼神却同样坚定的队伍。
他没有喊什么“为了人类”、“为了家园”的豪言壮语,也没有做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发自肺腑的咆哮。
“第一战队!出发!”
“是!”
回应他的是一片低沉却整齐划一的怒吼。
他们没有再看指挥中心的任何人一眼,只是默默地转身,跟随着陈默的脚步,走向了那条通往地面世界的钢铁通道。脚步声沉重而杂乱,汇聚成一股奔涌的铁流,冲向那片已经被魔物盘踞的,地狱般的城市。
他们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老长,像一棵棵明知风暴将至,却依然选择逆风挺立的小树,渺小,却顽强。
当第一战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的拐角,指挥中心里弥漫的悲壮气氛还未散去,另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是赵思雨。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技术部门的控制台前,那里坐着几个戴着深度眼镜,面色苍白的通讯技术人员。他们负责维持这片地下孤岛和外界残存信号的联系。
一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中年技术员抬起头,疲惫地推了推眼镜:“赵小姐,现在所有军用频道都在超负荷运转,我们……”
“我不要军用频道。”赵思雨直接打断了他。她没有丝毫的战斗力,脸色苍白,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但此刻,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
她的武器,不是枪,不是符咒,而是她的声音,和她身为顶尖心理疏导师的专业技能。
“我要你们,启用这座城市所有还能运作的紧急广播系统。”她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得可怕,“防空警报、商场广播、地铁站内广播、甚至是那些交通指示牌上的扩音器!所有能发出声音的设备,我都要!”
技术员愣住了:“可是……那些大部分都被……”
“我知道大部分都被墨先生的信号覆盖了,它们现在播放的都是蛊惑人心的魔音。”赵思雨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块闪烁着杂乱波形图的屏幕上,“所以,我需要你们侵入这些被污染的频道,哪怕只有几秒钟,哪怕只能覆盖一两条街道,我也要让我的声音,插进去!”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那冰冷的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你们是专家,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她看着那名技术员,眼神里充满了恳切和信任。
那名技术员和他的同事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震惊。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然想到了这样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敌人的主场上,抢夺话语权。
这简直就是一场信息战领域的“诺曼底登陆”。
“这……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一旦被对方的灵能力者反向追踪,我们这里的位置就会暴露!”技术员说出了最大的顾虑。
“那就做最高级别的信号加密和跳频处理,我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赵思雨的语气不容置疑,“魏队长他们的‘燃火’计划,需要有人在后方点燃真正的‘人心之火’。在那些被黑暗和恐惧笼罩的角落里,在那些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耳中,任何一句告诉他们‘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抵抗’的话语,都可能成为他们撑到下一秒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