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这他妈算是什么狗屁的解决方法!
一个穿着军方作战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男人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实的军用会议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眼眶赤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希望?信念?!”他咆哮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力而扭曲,“道长!你让我们去哪里找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看看外面!你睁开眼睛看看那些监控画面!”
他指向墙壁上其中一块屏幕。画面正对着一条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却如同鬼蜮。残垣断壁,浓烟滚滚,数不清的黑影在街道上游荡,撕扯着不幸的落单者。凄厉的惨叫声,疯狂的嘶吼声,绝望的哭嚎声,即便隔着屏幕,也仿佛能穿透墙壁,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人们在被屠杀!在被啃食!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邻居变成怪物!到处都是恐惧!到处都是怨恨!到处都是绝望!”男人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血泪,“在这样的地狱里,你让我们去收集希望和信念?!这……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是啊,这根本就是个悖论。
需要希望才能凝聚圣物,可噬魂主恰恰就是以吞噬希望、散播恐惧为生的。当恐惧的阴云遮蔽了整片天空,那一缕被称为“希望”的阳光,又怎么可能穿透进来?
这古籍上记载的,哪里是什么救世良方,分明就是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无力感,比面对任何强大敌人时都要沉重百倍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有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有人痛苦地用双手抱住了头,发出压抑的呜咽;魏朔的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脏的抽搐。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拖入深渊,冰冷,窒息。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之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刚刚从重创中恢复过来的虚弱,但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异常的清晰,像一根银针,精准地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浓雾。
“不,有希望的。”
所有人猛地循声望去。
是林洁。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扶着椅背,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曾经因为迷茫和痛苦而黯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越是黑暗,一丝光芒才越显得珍贵。”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那名绝望咆哮的将军,到那位面如死灰的老道长,最后,落在了魏朔的脸上。
“恐惧是本能,但求生,同样是本能。”她看着魏朔,一字一句地说道,“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这种心情,同样也是本能。只要还有一个人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只要还有一个人在为了保护同伴而流血,那希望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魏朔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的坚定。那份坚定像一道暖流,注入了他那颗因为无力和愤怒而狂跳不止的心脏,让它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对……对!
林洁说得对!
求生是本能!守护也是本能!
怎么可能没有希望?只要人还活着,只要还没有放弃,就一定有希望!
就像在最黑暗的审讯室里,只要嫌疑人还开口说话,就一定有撬开他嘴巴的可能!
刑侦队长的思维模式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负面情绪。魏朔的脑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他最擅长的,就是将看似毫无头绪、错综复杂的案件,拆解、分析,然后将那个看似不可能抓捕的目标,变成一个个可以执行、可以追踪的具体步骤。
“唯心”的圣物又怎么样?
人心无法量化又怎么样?
只要能激发它,只要能引导它,只要能让它汇聚起来,那它就是可以被利用的武器!
“唰!”
魏朔猛地推开椅子,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城市电子地图前。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支红色记号笔,拔掉笔帽的动作干脆利落。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中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成型。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点,以及红点之间,那些尚存的、代表着安全区的“灰色”地带。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绝望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像是砸在钢板上的铁锤,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跟噬魂主抢时间,更要跟它抢人心!”
魏朔深吸一口气,用那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这个计划,我称之为——‘燃火’行动!”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布置起这个关系到全城乃至全人类命运的计划。
“‘燃火’行动,将分为三个部分,也可以说是三个战场,三个同时进行的,生死攸关的战场!”
“第一个战场,是防线!是为我们争取时间、点燃火种的广域战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外围区域,以及城市内部几个关键的交通枢纽和幸存者聚集区。
“陈默!”
“到!”一直站在魏朔身后的陈默,立刻挺直了身体。
“这个战场交给你!”魏朔的目光锁定了他,“你,协同所有从各地赶来的盟友,带领所有还能战斗的官方力量和觉醒者,立刻奔赴这些区域!你们的任务不是消灭敌人,我再说一遍,不是消灭敌人!以我们目前的兵力,那是痴人说梦,是去送死!”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拖延、骚扰墨先生麾下的那些邪教大军!在城市的各个关键节点,给我死死地钉住他们,延缓他们推进的脚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更重要的,是保护和疏散平民!利用你们的机动性,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道口子,制造出一个个可以让人喘息的安全区!把那些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都给我救出来!”
“你们的每一次成功救援,你们的每一次浴血奋战,你们向那些绝望的人伸出的每一只手,都是在告诉他们——你们没有被放弃!这个城市还有人在为你们拼命!”
“你们,就是要在地狱里,给我硬生生地点燃第一批希望的火种!让那些星星之火,为我们凝聚‘净世琉璃盏’提供最基础的燃料!听明白了吗?!”
陈默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战意:“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魏朔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地图的中心区域,那里的红点最为密集,代表着墨先生的核心势力范围。
“第二个战场,是尖刀!是一把能够精准刺入敌人心脏的手术刀!”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这支尖刀突击队,由我亲自带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魏队!”
“这太危险了!”
魏朔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他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成员包括,”他没有理会劝阻,继续点名,“清风道长!”
一直侍立在清虚子身后的清风道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肃然道:“贫道在!”
“还有联盟里所有最顶尖的战斗高手!”魏朔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气息最强大的觉醒者,“我们这支队伍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手持‘破魔刃’,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外围的重重魔军,像一把烧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敌阵,找到并且……”
他拿起那支红笔,在地图最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血红的叉。
“……斩杀墨先生本人!”
擒贼先擒王!
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魏朔的意图。墨先生,就是噬魂主在人间的力量放大器,是所有邪教徒的精神支柱。只要能干掉他,敌人的攻势必然会陷入巨大的混乱,那些被蛊惑的信徒的意志,也必然会产生动摇!这绝对是扭转战局最有效,也是最凶险的一招!
清虚子看着魏朔,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他将一直捧在怀里的,包裹着“破魔刃”的布包,亲手交给了自己的弟子清风。
清风郑重地接过,对着魏朔一躬身:“贫道,遵命!”
魏朔的目光,最后从地图上移开,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却成为全场焦点的身影。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敬佩,有不忍,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生死的决绝。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隐隐猜到了第三个战场是什么,也猜到了执行者会是谁。
魏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而第三个,也是最核心,最关键,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战场……”
他看着林洁,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个战场的执行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林洁。”
没有任何人表示意外,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林洁的脸上,也依旧平静。
魏朔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在向所有人解释,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你将独自一人,带着‘镇魂铃’,前往城市中心广场——那里,就是古籍阵法图上所标注的,我们这座城市的龙脉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