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为中心,一个由金色光线构成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八卦图阵,猛然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光图一闪而逝,但那些正疯狂扑上来的妖魔中,最前排的七八个,脚下却同时亮起了一道道金色的锁链。锁链从地面凭空生出,如灵蛇般缠绕住了它们的身体,将它们死死地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八卦锁魂阵!
这本是道门用来禁锢强大妖邪的阵法,此刻被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施展出来,虽然范围不大,威力也打了折扣,却成功地将一部分最棘手的敌人暂时困住,为压力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争取到了宝贵的、不过几秒钟的喘息之机。
但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妖魔,绕过了被困住的同伴,如同潮水般继续涌来。清风道长在布下这个阵法后,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只能用拂尘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再次抬起手都变得无比艰难。
“道长!”魏朔怒吼着,一刀将一头试图攻击清风道长的人面蜘蛛劈成两半,腥臭的绿色汁液溅了他一身。
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挥舞“破魔刃”,都像是在挥动一座小山。这柄圣物在斩杀妖邪的同时,也在疯狂地抽取着他的体能。更可怕的是,每一次斩杀敌人,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暴虐、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力量,正顺着刀柄,像毒蛇一样,拼命地试图钻进他的身体,侵蚀他的意志。
那种感觉,就像是同时在和两个敌人战斗。一个是眼前的妖魔大军,另一个,则是来自手中的这柄绝世凶兵的反噬。
若不是林洁给他的那枚玉佩,始终在他胸口散发着丝丝清凉的气息,牢牢地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能守住最后一丝清明,他恐怕早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反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快到极限了。
他的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又被蒸发。他的视野,因为极度的疲惫,开始出现阵阵的黑斑。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的战场。
那个刚刚被大长老救下的年轻队员,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另一只妖魔的骨刺洞穿了胸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倒下。
另一边,两名队员背靠着背,用尽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怒吼着拔出军刀,冲向了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瞬间就被淹没。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
而眼前的敌人,却依旧像是无穷无尽,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它们麻木、冰冷,用最原始的暴力,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们的生命和希望。
一种深深的、彻骨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没过了魏朔的头顶。
他看着那座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擎天塔,塔身在诡异的紫红色天幕下,像一个沉默的、嘲弄着一切的黑色巨人。
林洁……
他想到了平板上那条几次跌落谷底的生命曲线。
对不起……我可能……过不去了。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我们所有人,拼上了性命,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最终还是要在这里,被这些杂碎给活活耗死?
就在魏朔的意志几乎要被这无边的绝望所吞噬的瞬间——
“嗡——轰隆隆隆——!!!”
一声熟悉的、与周围所有声音都格格不入的、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的街区深处传来!
那声音是如此的狂野,如此的霸道,充满了钢铁与烈火的味道,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片绝望的战场上,甚至盖过了妖魔的嘶吼和垂死的哀嚎!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街道的尽头,一辆庞然大物,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咆哮着冲了过来!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卡车了。那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整个车身被厚重的钢板和焊死的铁网包裹得严严实实,车头加装了一个巨大的V字形撞角,上面还残留着各种妖魔的血肉和碎骨。车窗的位置,只留下了窄窄的观察缝,车顶和车厢两侧,甚至还焊接了好几个简易的射击平台,几挺重机枪正喷吐着愤怒的火舌!
这辆经过了魔鬼改装的钢铁巨兽,就像一头发了疯的洪荒猛兽,无视了所有挡在它面前的障碍,咆哮着、碾压着,硬生生地从那密不透风的敌阵之中,撞出了一条由血肉和残骸铺就的道路!
“轰!砰!砰!”
无数的妖魔被它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飞起,然后又被它沉重的车轮碾成肉泥。
在距离魏朔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这辆钢铁巨兽的驾驶者,做出了一个简直是艺高人胆大的疯狂举动。他猛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巨大的车身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来了一个堪称华丽的漂移甩尾!
沉重的车尾像一条巨蟒的尾巴,狠狠地横扫出去,又将一大片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妖魔扫得人仰马翻。
最终,这辆浑身浴血的钢铁巨兽,堪堪停在了魏朔他们这片岌岌可危的阵地旁边,庞大的车身,为他们挡住了来自一个方向的攻击。
“吱呀——”
驾驶室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张满是硝烟和血污,却又无比熟悉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陈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咆哮而沙哑无比,但他朝着魏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道:“老大!上车!!”
是陈默!
魏朔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那边组织防守吗?从城市西边的医院,到市中心的擎天塔,中间隔着大半个沦陷区,他是怎么……杀过来的?
但现在,根本来不及多想!
这突如其来的支援,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上车!快!!”魏朔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命令,同时一把架起已经站立不稳的清风道长。
“火力掩护!”陈默在车顶对着他那边的人吼道。
瞬间,卡车上所有的火力点同时开火!重机枪的怒吼,自动步枪的点射,还有几颗被扔出去的手榴弹,在他们和追兵之间,炸出了一片短暂的火力真空地带。
“走!”
守梦人大长老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拖着重伤的身体,掩护着剩下的队员。
突击队的残余人员,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扑向了卡车打开的后车厢。
“快!快点!”
陈默的人也从车上跳下来,一边射击,一边将他们往车上拉。
当最后一个人被拖上车厢的瞬间,魏朔回身一刀,将一头已经扑到车尾的飞行魔物凌空斩爆,然后自己也翻身跳了上去。
“关门!走!!”
重卡的车门被重重地关上。
陈默跳回驾驶室,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钢铁巨兽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愤怒咆哮,引擎的功率被压榨到了极限。它不再躲避,而是调转车头,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顶着无数妖魔的疯狂攻击,顶着无数砸在它身上的利爪和妖术,狠狠地、决绝地,撞向了那座黑色的巨塔!
目标——擎天塔的大门!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震碎的巨响!
擎天塔那号称能够抵御炸弹攻击的、由特殊合金和防弹玻璃构成的宏伟大门,在钢铁巨兽这奋力一搏的自杀式撞击下,被撞得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
无数的玻璃碎片和金属残骸向内炸开,如同下了一场毁灭性的暴雨。
卡车的整个车头,都已经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它在冲进大厅之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动能,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零件崩飞声中,彻底报废,趴窝在了宽阔而狼藉的大厅中央。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剧烈的咳嗽声和劫后余生的喘息。
但,他们成功了。
他们冲了进来!
魏朔从扭曲的车厢里爬出来,踉跄几步,走到了同样从驾驶室里摔出来的陈默身边。
“你小子……”魏朔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狠狠的一拳,捶在了陈默的胸口。
力道不重,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嘿嘿……”陈默被打得一个趔趄,却咧嘴笑了起来,他看着魏朔,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种根本不需要用语言去表达的兄弟情义,“老大,我这支援……还算及时吧?”
“干得漂亮!”魏朔也笑了,露出了开战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然而,他们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更加诡异的气息,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他们没有时间去庆祝,甚至没有时间去检查伤势。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塔内的敌人,比外面那些只知道用蛮力攻击的妖魔,更加诡异,也更加强大。
这个曾经金碧辉煌、代表着城市荣耀的摩天大楼大厅,此刻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
而在这些狼藉之中,静静地站着一排又一排的“人”。
他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群做工精良的蜡像。
他们的身上,穿着各种不同职业的服装。有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有穿着白大褂、面容和蔼的医生;有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的白领精英;还有穿着外卖服、一脸焦急的年轻人……他们涵盖了这座城市的各个阶层,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一个缩影。
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的玻璃珠子,看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