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死亡之塔（三）

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死气，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这是……”一名幸存的队员声音颤抖地问道。
“夺魂傀儡。”守梦人大长老的声音充满了忌惮，他捂着后背的伤口，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被墨先生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被邪术操控的躯壳……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就在魏朔他们踏出报废卡车残骸的那一刻。
大厅里，所有静立着的傀儡，都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咔嚓……咔嚓……”
他们同时、用一种无比僵硬、无比机械的姿态，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了头。
上百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魏朔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身上。
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起伏、像是用无数个声音合成的、冰冷而诡异的合声，在大厅内响起：“欢迎来到……死亡之塔。”
“死亡之塔”，这名字真他妈的贴切。
当魏朔一脚踹开擎天塔一楼沉重的大门，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和怨气就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应急灯在天花板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将大厅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地狱般的色泽。这里早就不是那个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商业中心大堂了，这里是墨先生的魔窟，一个用人命和绝望堆砌出来的屠宰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和腐败混合的怪味，地面上铺着一层黏腻的、暗红色的液体，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上百个身影。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勤恳工作的白领，是维持秩序的保安……而现在，他们只是“夺魂傀儡”。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瞳孔是死寂的灰白色，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但他们手里拿着的，却是最致命的武器，是他们生前最熟悉的工具，如今却被邪术扭曲成了收割生命的利器。
一个穿着被熏得漆黑的消防服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灭火器，只是那喷嘴里“滋滋”作响、不断滴落的，不是干粉，而是一种冒着黄绿色烟雾的强酸液体，落在地上，连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泡的坑洞。他身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脸上还戴着口罩，手里却不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由十几片薄如蝉翼的刀片组成的、如同金属羽翼般的怪异武器，刀片上闪烁着幽幽的蓝光，那是能直接切割灵魂的寒芒。
“开火！”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傀儡群，在他们身上打出一个个窟窿，甚至撕裂了他们的肢体。但这些傀儡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们依旧迈着僵硬而稳定的步伐，朝着敢死队的防线一步步逼近。没有惨叫，没有退缩，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摩擦的“咔咔”声，和武器划破空气的尖啸。
“顶住！他们不是人！他们只是被操控的尸体！”陈默端着枪，一边疯狂扫射，一边对着身边已经脸色发白的年轻队员们大吼。
可道理谁都懂，真要对着一张张曾经熟悉或者无辜的面孔扣下扳机，那份心理压力，却重如泰山。
“别犹豫！你们一秒钟的迟疑，就是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填！”魏朔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决绝。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动摇，他是这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话音未落，他已经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手中的“破魔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绚丽的银色弧光，刀锋之上，金色的符文流转不息，带着一股神圣而霸道的气息。
那名消防员傀儡注意到了他，机械地转过身，将手中的灭火器对准了他。腐蚀性的液体如同毒蛇般喷涌而出，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魏朔不闪不避，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猎豹，瞬间欺近对方身前。“破魔刃”自下而上，精准地从傀儡的下颚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刀身上金光大盛，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丝线被斩断了。那消防员傀儡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中死灰色的瞳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解脱般的清明。他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纸片，从内部开始燃烧，眨眼间就化作一捧黑色的飞灰，随风飘散。
可一个倒下了，又有十个围了上来。那个外科医生傀儡速度极快，手中的刀片羽翼旋转着削向魏朔的脖颈，带起的劲风甚至割得人皮肤生疼。魏朔反手一格，“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能感觉到从刀身传来的巨大力道，这些傀儡的力量，远超常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敢死队的战士们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悍不畏死、数量庞大、攻击方式又诡异无比的敌人，还是迅速出现了伤亡。一个战士被腐蚀性液体喷中了手臂，整条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融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另一个战士被三四个傀儡扑倒在地，瞬间就被锋利的武器撕成了碎片。
鲜血和惨叫，成了这人间地狱唯一的主旋律。
魏朔浴血奋战，他手中的“破魔刃”每一次挥出，都能净化一个被束缚的灵魂，让一具傀儡化为飞灰。但他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更让他心焦的是，他看到陈默带领的敢死队，在冲破了第一层由上百个傀儡组成的防线后，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地上躺着的，有敌人的残骸，但更多的，是自己兄弟的尸体。
这么下去不行，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必须改变打法。
“陈默！”魏朔一刀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傀儡劈成两半，借力后退，闪到一根承重柱后，对着不远处的陈默大吼。
陈默一枪托砸碎了一个傀儡的脑袋，也靠了过来，他满脸都是血污和硝烟，喘着粗气说：“老大，这帮B养的太多了，跟杀不完的蟑螂一样！”
“我们得分开。”魏朔的眼神锐利如刀，迅速做出了决断，“我、清风道长、大长老，我们几个组成攻坚队，直接往上冲，目标是顶层。你，带着剩下的人，在这里建立防线，能守多久守多久！”
这个决定无比残酷，这意味着陈默和他剩下的人，将要面对从下面楼层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傀儡，他们就是被舍弃的棋子，唯一的任务就是用生命为魏朔他们争取时间。
清风道长和守梦人大长老也靠了过来，他们身上也都挂了彩，但眼神依旧坚定。大长老沉声道：“魏先生的决定是对的，我们不能在这里被耗死，必须直捣黄龙。”
陈默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兄弟，他们个个带伤，眼神里却都燃烧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被血染红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老大！”
他转过身，把自己身上最后几个备用弹匣全都解了下来，一股脑地塞进了魏朔的战术背心里，那里面装的，都是他用自己的血和特制朱砂浸泡过的子弹，对付这些邪物有奇效。
“老大，上面就交给你了。”陈默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和不甘，只有绝对的信任和决绝，“我跟这帮狗娘养的，就在这耗着了。你可得把那姓墨的脑袋给拧下来，不然，兄弟们可就白死了。”
魏朔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动作。他伸出手，重重地在陈默的肩膀上捶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魏朔转过身，对着清风道长和大长老低喝一声：“走！”
三人不再回头，如三支离弦的箭，冲向了通往上层的安全通道。身后，枪声、爆炸声和陈默那标志性的怒骂声再次响起，为他们奏响了悲壮的送行曲。
冲进安全通道，那股压抑感就更重了。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每一扇防火门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全新的地狱。
当他们冲上第十五层的时候，一股甜腻得发齁的粉红色雾气从门缝里渗透出来。魏朔心头一凛，大喊一声：“屏住呼吸！有毒！”
可已经晚了。那雾气似乎能直接透过皮肤渗入，根本防不胜防。几乎是瞬间，魏朔就感觉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楼梯间消失了，清风道长和大长老也消失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是残垣断壁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认得这里，这是几年前，他妹妹魏雅出事的那家商场。
“哥……”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魏朔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他不敢回头，却又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废墟之中，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浑身是血，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满是泪水和黑色的烟灰。是魏雅，是他永远的痛。
“哥……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魏雅一边哭，一边向他伸出手，“我好疼啊……你为什么来得那么晚……为什么……”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魏朔的心上。愧疚、自责、悔恨……所有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手里的“破魔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抱住那个可怜的身影，嘴里喃喃道：“小雅……对不起……是哥的错……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