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老马的秘密

刘建军坐在自己办公室里，越想越憋屈。他搞不明白，那个反牙螺纹的难题，苏晓梅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这么大的本事？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
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陈卫国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他想起那天，陈卫国和苏晓梅在车床边讨论技术的场景，又想起今天零件验收后，那个野小子冲苏晓梅比大拇指的样子。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必须搞清楚，这个陈卫国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弱点。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一个他控制不了，还敢公然跟他作对的人。
与此同时，苏晓梅的生活也因为这次出色的表现，恢复了暂时的平静。李娜等人虽然心里不服，但也不敢再明着找茬。
只是，苏晓梅在红星厂里，又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她正抱着一摞资料从车间出来，准备回宿舍，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苏晓梅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眼熟，等走近了才认出来，这不就是当初在去省城的火车上，那个对父亲的理论讳莫如深的技术科长老马吗？
原来，这家红星机械厂总厂，就是马科长工作的地方。
“马科长！”苏晓梅惊喜地叫了一声。
那个中年人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苏晓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自然。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是你啊，苏同学。”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和苏晓梅对视，脚下已经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开。
苏晓梅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连忙上前一步：“马科长，真巧啊，您也在这里工作。我一直想找机会再跟您聊聊……”
她话还没说完，马科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打断了她：“啊，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对，紧急会议！先不聊了，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绕过苏晓梅，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苏晓梅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
从那以后，苏晓梅在厂区里又碰到过马科长几次，每一次，他都像见了鬼一样，远远看到她就立刻转身，或者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匆匆溜走。苏晓梅感觉到，他在极力地回避自己。
她也发现，马科长在厂里的日子，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他虽然挂着个技术科长的头衔，但好像没什么人把他当回事。尤其是在刘副主任这样的行政领导面前，他更是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有一次，苏晓梅去办公室交实习报告，正好撞见刘副主任在为了一份新的技术改造方案大发雷霆。
“马建国！你这个技术方案是怎么搞的？啊？让你压缩成本，你给我把预算搞得比去年还高！你这科长是干什么吃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刘副主任叉着腰，几乎是指着马科长的鼻子在训斥。
而那个在火车上还敢跟大学生争论技术的马科长，此刻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一声不吭，任由刘副主任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这一幕让苏晓梅看得心惊肉跳，也让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一个懂技术、有水平的科长，一个能看出进口设备润滑油问题的专家，为什么会胆小怕事到这种地步？他到底在害怕刘副主任什么？
这个谜团一直盘踞在她心里。
这天，为了写实习总结，苏晓梅需要查一份关于厂里老式磨床的原始设备档案。她去了厂里的资料室。
资料室在一栋老楼的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立在那里，上面落满了灰尘。
她按照档案编号，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要的那份档案。她只好搬来一个小凳子，准备去够最顶层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就在她伸手去够一个牛皮纸袋时，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本厚厚的、蒙着灰的大册子。
“啪嗒”一声，册子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苏晓梅把它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看到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技术革新项目登记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971-1973。
是七十年代初的东西。她心里一动，随手翻开了册子。
第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项目名称：《高速磨削中的晶界位移现象及其抑制方法研究》。
项目负责人：苏明远。
是父亲！
苏晓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父亲的名字。她颤抖着手，目光继续往下移，看向项目组成员的名单。
在“苏明远”下面，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心头猛地一震的名字：马建国。
马建国！这应该就是马科长的全名！原来他真的和父亲是同事！
她强忍着激动，继续往下翻。册子上详细记录了项目的立项背景、研究方向和进展。这正是顾长林和马科长都讳莫如深，不愿再提起的那个理论！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项目成果鉴定的那一页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白纸黑字，用一种冷酷的笔迹写着最终的鉴定结论：“该项目理论严重脱离生产实际，在研究方法上存在严重的唯心主义倾向，应立即停止，并对项目负责人进行审查。”
而在鉴定结论的下面，是最终的签字人。
专案组成员：刘建军。
苏晓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猛地一缩。
刘建军！她知道，刘副主任的原名，就叫刘建军！
原来，他跟父亲早就认识！原来，刘副主任和马科长，都曾经是父亲那个项目的核心成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清清楚楚地串联了起来。
刘建军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针对自己？马科长为什么那么害怕提到父亲，又为什么那么惧怕刘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