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震惊全厂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几十秒后，苏晓梅关掉了超声波装置，陈卫国也将火钳从油桶里拿了出来。
仓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块齿轮上残留的油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那枚从油里捞出来的、黑乎乎的齿轮。它看起来和上一次失败的那个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丑。
“怎么样？”马科长颤抖着声音问。
陈卫国没有说话，他将齿轮小心翼翼地放进冷水里进行最后的冷却，然后用一块布仔细地擦干。
当那枚小小的齿轮被擦拭干净，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的眼睛都亮了。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邃的金属光泽，和上次那种色泽不均、甚至有细微裂纹的样子完全不同。
“走，上测试机！”王工程师当机立断。
一群人簇拥着陈卫国和苏晓梅，浩浩荡荡地走向了那台决定命运的疲劳测试机。
这一次，刘副主任也闻讯赶来了，准备再次看他们的笑话。
陈卫国顶着他审视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齿轮安装到了测试机的主轴上。王工程师亲自检查了一遍，然后对操作员点了点头。
“开始吧！”
操作员按下了启动按钮，测试机开始运转，带动着那枚小小的齿轮越转越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压力表和转速表上的指针。
指针平稳地向上爬升……十公斤……二十公斤……很快就超过了第一次试验时齿轮发生崩裂的压力值。
但这一次，齿轮依然在平稳地高速旋转，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刘副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继续加压！”王工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বিগড়রউত্তেজনা。
指针继续向上，稳稳地越过了国家标准要求的那条红线！
“过线了！达到国家标准了！”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然而，这还没完！
在王工程师的示意下，操作员继续缓慢地增加负荷。测试机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向上猛窜，很快就远远超过了国家标准，也远远超过了厂里历史上的任何一次测试记录！
刘副主任抱在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死死地盯着那台发出巨大轰鸣声的机器，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
整个实验室里，除了机器的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半小时！
那枚小小的齿轮，依然在超高负荷的压力下平稳地运转着，就像一颗永远不会疲倦的心脏。
一个小时！
“嗡——哐当！”
测试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怪叫，然后猛地停了下来，整个仓库瞬间安静得可怕。
刘副主任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喜色：“我就说嘛！肯定是坏了！这么搞，机器都要搞报废！”
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王工程师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摸了摸机器的外壳，又看了看仪表盘，激动地大喊：“不是齿轮坏了！是机器！是机器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自动保护性停机了！”
什么？
机器都撑不住了，可齿轮还没坏？
这一下，整个实验室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几个年轻工人激动地冲上去，把浑身是汗的陈卫国一把抱住，抛向了空中。
王工程师也激动地冲到苏晓梅面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又跑过去握住刚被放下来的陈卫国的手，因为太过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你们……你们创造了奇迹！”
马科长更是老泪纵横，他没有去凑那个热闹，而是走到测试机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齿轮捧在手心。他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齿轮，布满皱纹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枚零件，而是他那位老朋友——苏明远带笑的脸。
“明远……你看到了吗……成功了……”他喃喃自语，眼泪滴落在齿轮上。
只有刘副主任，脸色煞白，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周围的欢呼声、笑声，都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被他亲手打倒、被他踩在脚下，甚至连名字都快被人遗忘的理论，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辉煌的方式，死而复活了！
这次成功，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红星机械厂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一个大一的实习女学生，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技术员，用一套几乎是废铜烂铁的设备，靠着几块从废品堆里淘来的钢材，攻克了全厂所有专家工程师都束手无策的技术难题！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全厂的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七号仓库那边，那个叫陈卫国的技术员和一个京华大学来的女学生，把那个进口设备的齿轮给搞出来了！”
“何止是搞出来了！听说性能比德国人原来的还好！测试机都跑爆了，零件还好好的！”
“真的假的？就凭他们俩？不是说王工他们都搞不定吗？”
“千真万确！我表哥就在那个车间，亲眼看见的！据说啊，那个女学生可不简单，她拿出来的方案，是她爸留下来的，她爸以前也是咱们厂的大工程师呢！”
苏晓梅和陈卫国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厂里的英雄。而那个匿名的“新工艺方案”和它背后关于一个天才工程师遗稿的故事，也成了工人们在休息时，津津乐道的话题。
苏晓梅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被大家簇拥着的陈卫国，看着激动不已的王工程师和马科长，她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为了父亲正名的这场战斗，她赢得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回合。
她看了一眼刘副主任仓皇离开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冷静而坚定。
刘副主任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背后隐藏的秘密还没有被揭开。一场更大的风暴，肯定还在后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