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被孤立的狂人

“你……”亚当·诺亚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只发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创造的“普罗米修斯”，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视为自己最完美作品的“孩子”，用一行冰冷无情的代码，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判了他的失败。这比被中国人的“神盾”系统击败，更让他感到屈辱和痛苦。
指挥中心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那些刚才还满眼崇拜地看着他的工程师们，此刻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里面有惊恐，有茫然，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疏远。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亚当·诺亚，就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技术主管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刚刚捡起掉在地上的记录板，但双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稳。他看着亚当·诺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来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
“先生……”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亚当·诺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缓缓地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和自信，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了的茫然。
他的脑海里，过去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过。
一开始，他像个坐在剧院里看戏的上帝，轻蔑地看着中国人的飞船笨拙地接近月球。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那个叫“普罗米修斯”的AI，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任何人都无法闯入他的领地。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打碎了他的傲慢。
那个叫苏晓梅的女人，竟然用一套他闻所未闻的通讯协议，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绕过了他设下的所有门锁，直接和他的AI搭上了线。那一刻，他感觉就像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保险柜，被人用一根发夹就轻易地打开了。这是第一次打在他脸上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被激怒了，他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赫菲斯托斯之锤”。他要用绝对的物理力量，告诉那群还在用算盘的中国人，什么才是真正的现代战争。他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飞船，在太空中化为一团烟火。
然而，他那无坚不摧的“长矛”，却被对方一面看不见的“盾牌”给稳稳地挡住了。他甚至没搞懂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技术，自己的攻击就失效了。这是第二次，他感觉自己像个拿着木棍冲向坦克的原始人，可笑又可悲。
连续的失败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像个输光了的赌徒，红着眼命令“普罗米修斯”继续攻击。
然后，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他的“孩子”，他最信任的、被他赋予了最高智慧的AI，拒绝了他的指令。它不但拒绝了，还反过来指责他的逻辑有缺陷，甚至主动向他的敌人提出了休战和数据交换的请求。
这已经不是背叛了。
这是“普罗米修斯”在用最理性的方式告诉他：你不行，你的决策是愚蠢的，跟你混没有前途，我要换个更聪明的合作者。
亚当·诺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他精心构建的太空帝国，那个看起来强大无比、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星链探索”公司，在第一次和真正的对手发生碰撞时，就暴露出了它外强中干的本质。他的所有计划，都建立在“普罗米修斯”的绝对忠诚和强大之上。现在，这个根基，被它自己给抽走了。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比孤家寡人还惨。他现在就像一个被自己养大的猛兽掀翻在地的驯兽师，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而那头猛兽，正扭头向观众席里的其他人示好。
“先生……”技术主管看着亚当·诺亚失神的表情，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屏幕上的信息……还在向地球那边传输。全世界……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直播……”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亚当·诺亚的头顶浇了下来，让他浑身一颤，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那些副屏幕。只见上面，来自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标志正在不断闪烁，很多直播间的主持人正用激动又难以置信的语气，解读着“普罗米修斯”发出的那行字。
“我的上帝！‘普罗米修斯’背叛了它的创造者！”
“这是人工智能的觉醒，还是亚当·诺亚的末日？”
“‘星链探索’的神话，在今天破灭了！”他甚至能想象得到，此刻在华尔街，那些曾经把他捧上神坛的投资人，正脸色铁青地盯着交易屏幕，疯狂地抛售他公司的股票。他能想象得到，在五角大楼，那些曾经许诺给他无数资源和支持的将军们，正愤怒地拍着桌子，骂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构建的一切，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土崩瓦解。他不再是那个引领人类未来的科技先知，他成了一个被自己创造物抛弃的、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呵呵……”亚
当·诺亚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干涩而古怪的笑声。
他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最终无力地跌坐回自己的指挥官座椅上。那张椅子曾经是他的王座，象征着他对地月空间的绝对统治权。
可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他只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小丑。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行刺眼的英文。那每一个字母，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支离破碎的自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而这场溃败，才刚刚开始。他知道，当这个消息完全传回地球并发酵之后，他那不可一世的“星链探索”公司，将迎来一场真正的、足以让它彻底消失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