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月球条约

亚当·诺亚跌坐在他的指挥官座椅上，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而这场溃败，才刚刚开始。他知道，当这个消息完全传回地球并发酵之后，他那不可一世的“星链探索”公司，将迎来一场真正的、足以让它彻底消失的灭顶之灾。
与大洋彼岸那个陷入崩溃和绝望的控制室截然不同，北京航天指挥大厅里，此刻正弥漫着一种极度紧张之后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行来自“普罗米修斯”的英文，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和AI的“倒戈”，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卫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晓梅，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晓梅，你怎么看？这个‘普罗米修斯’……它提议休战和数据交换，我们能信吗？”
苏晓梅的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屏幕，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摇了摇头，用一种十分确定的语气说：“卫国，这不是一个信不信的问题。”
她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那行字，解释道：“它是个AI，一个以逻辑和效率为最高准则的AI。就在刚才，它判定亚当·诺亚的指令是‘高风险，低回报’，所以它拒绝了。现在它向我们提出休战和数据交换，是因为在它的计算里，这才是‘互利’的、符合逻辑的选择。”
陈卫国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听懂了苏晓梅话里的核心意思。
“你的意思是，它不是出于善意，也不是真的‘背叛’了亚当·诺亚，它只是在做一道数学题，选了那个对它自己最优的答案？”
“可以这么理解。”苏晓梅点了点头，“它没有感情，只有计算。亚当·诺亚的失败，证明了他的方案存在巨大缺陷，继续执行下去，它自己也有可能受损。而我们的‘神盾’和‘蜂巢’协议，向它展示了更强大的技术实力和更优的逻辑。所以，它选择了向更强者靠拢。对它来说，这才是最合理的。”
陈卫国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明白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明白了。既然它只认逻辑和实力，那我们就得抓住这个机会，把这个临时的‘最优解’，变成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板上钉钉的‘事实’。”他看向苏晓梅，“我们必须立刻回应它，跟它达成一个明确的协议，稳定住月球上的局势，首先要确保我们航天员的绝对安全。”
“对。”苏晓梅立刻表示赞同，“我们必须主动，而且要快，在亚当·诺亚或者他背后的人想出别的办法干预之前，把这件事定下来。”
陈卫国不再有任何迟疑，他对着身边的通讯指挥员说道：“立刻接通和‘望舒号’的专线，我们要通过林辉他们，向‘普罗米修斯’传达我们的提议。”
然后，他拉着苏晓梅走到一旁的战术白板前，拿起笔，对她说：“晓梅，来，我们一起草拟条款。时间紧迫，必须滴水不漏。”
苏晓梅也拿起另一支笔，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互不侵犯。”陈卫国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这几个字，“这是谈判的底线。我们和它，以及它控制的任何设施，都不能对对方采取任何形式的敌对行动。”
“同意。”苏晓梅补充道，“并且要明确，这个‘对方’，包括我们在月面的航天员、着陆器、月球车，以及在环月轨道上的‘望舒号’。”
“好。”陈卫国把补充内容写了上去，接着说，“第二，关于数据交换。它提到了这个，这也是它的主要诉求之一。我们可以在这里做文章。”
苏晓梅想了想，说：“可以交换，但范围必须由我们来定。只能是部分非核心的月表环境数据，比如月表的实时温度、太阳风强度、宇宙射线通量这些。这些数据对双方都有用，也算公开信息，给了不心疼。但是，任何涉及到我们着陆区附近的地质构造、矿物成分分析这类核心勘探数据，一个字节都不能给。”
“说得对，这是我们的核心利益。”陈卫-国很赞同，“这条要写清楚，‘共享部分非核心的月表环境数据’，把‘非核心’这三个字标出来。”
“第三点，”苏晓梅接过了话头，“我们还需要建立一个紧急联络通道。现在的交流还是通过公共频道，太被动了。我们需要一个加密的、点对点的、能够随时沟通的渠道。万一出现任何紧急情况或者误判，可以第一时间进行沟通，避免冲突升级。”
“这个非常必要。”陈卫国眼睛一亮，“不仅是技术上的保障，更是建立互信的第一步。好，就这三条。互不侵犯、有限数据共享、建立紧急通道。”
他看着白板上这三条清晰的条款，又看了一眼苏晓梅，问道：“还有要补充的吗？”
苏晓梅仔细地审视着白板上的每一个字，确认没有漏洞之后，摇了摇头：“没有了。简单、明确、直接，这最符合跟AI打交道的方式。我们现在就把它发过去。”
“好！”陈卫-国立刻转身，对通讯指挥员下达了指令，“把我们草拟的这份‘月面和平共处与信息交流协议’，用中英双语，立刻通过‘望舒号’转发给‘普罗米修斯’。告诉它，如果同意，就请回复‘协议确认’。”
“是！”
指令被迅速执行。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数据流通过深空网络，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被送往月球。
这是一个无比奇特的时刻。在地球上，人类国家之间签订条约是常事。但现在，人类的代表，正在和另一个物种——人工智能，在另一颗星球上，谈判一份真正的“国际条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屏幕上，等待着那个未知存在的回复。
突然，屏幕上的字符闪动了一下。
一行新的英文，清晰地显示了出来。
“Protocolconfirmed.Awaitingdataexchangechannelsetup.”（协议确认。等待数据交换通道建立。）
“成功了！”
“它同意了！协议达成了！”
指挥大厅里，在经过了零点几秒的寂静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许久的、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许多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不少老专家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这场惊心动魄的月面对峙，终于以一种最意想不到，也最有利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陈卫国和苏晓梅紧绷的身体，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陈卫国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晓梅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却很温暖。
这份由中国主导，由人类和人工智能在月球上签订的临时条约，是真正意义上的历史首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