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英雄归来

内蒙古四子王旗草原的上空，巨大的红白伞面像一朵盛开的花，庇护着英雄的归来。返回舱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激起了一圈黄色的尘土，随后稳稳地立在了辽阔的草原上。早已等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搜救车队立刻轰鸣着开了过去，几架直升机也降低了高度，在附近盘旋警戒，卷起阵阵草浪。
北京航天指挥大厅里，巨大的屏幕上实时转播着现场的画面。当看到返回舱安然无恙地落地时，持续了几十个小时的紧绷气氛终于彻底瓦解。人们把手里的文件往天上一扔，顾不上什么身份和职位，激动地互相拥抱着，有些人甚至跳了起来。苏晓梅靠在陈卫国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泪水里有喜悦，有后怕，更有无尽的辛劳在这一刻得到回报的释放。陈卫国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回来了，晓梅，他们回来了……”
草原上，身穿防护服的地面人员迅速完成了对返回舱周围环境的安全检测。确认一切正常后，一名经验丰富的开舱手走上前，用专门的工具开始操作。随着“咔哒”几声清脆的响动，紧闭的舱门发出“嗤”的一声，泄出了一丝舱内的空气。
几分钟后，舱门被缓缓向外拉开。
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个小小的、黑色的洞口。
第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是林涛。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他有些费力地挪出舱门。长时间的失重环境让他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地球的引力，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当他看到舱外湛蓝的天空和绿色的草原时，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紧接着，张宇也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走出了返回舱。他比林涛显得更兴奋一些，出来后就对着镜头用力地挥了挥手。
“欢迎回家！”地面总指挥拿着扩音器大声喊道。
周围的工作人员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闪光灯像密集的雨点一样亮起，记录下了这个历史性的瞬间。医护人员立刻上前，给两位航天员披上保暖的毯子，扶着他们坐上早已准备好的椅子，进行初步的身体检查。
“感觉怎么样？”医生一边给林涛检查瞳孔，一边轻声问道。
林涛深吸了一口草原上带着青草味的空气，用力地点了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力量：“感觉良好！我很好！”
“我也很好！”一旁的张宇跟着大声说。
这个简短的回答通过现场的话筒，传遍了全世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涛和张宇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面带笑容、挥着手的照片，迅速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出现在了每一个电视频道的晚间新闻里。他们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他们的家人会收到数不清的祝贺信件。他们一夜之间，就成了这个国家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是孩子们崇拜的偶像，是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荣誉和赞美背后，真正的核心团队，依旧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待在幕后。当林涛和张宇在北京接受万众欢呼的时候，苏晓梅和陈卫国正带着团队成员，在基地里紧张地分析着从月球带回来的第一手数据。那些珍贵的月壤样本，还有记录着“普罗米修斯”所有秘密的存储器，才是他们眼中真正的宝藏。
他们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场公开的表彰大会上，名字也没有被媒体大肆宣扬。但是，在那些盖着最高级别印章的内部档案里，在共和国航天事业的功勋簿上，苏晓梅、陈卫国，以及他们身后每一位默默奉献的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名字，都被用最庄重的笔迹，一笔一划地记录了下来，载入了共和国的史册。
一周后，当所有的数据都已妥善交接，初步分析报告也已完成，基地内部终于迎来了一场迟到的庆功会。
庆功会没有设在什么大礼堂，就摆在他们最熟悉的那个大食堂里。桌子上没有山珍海味，就是食堂大师傅做的几样拿手好菜，外加几箱啤酒和汽水。来参加的，也全都是“望舒计划”的核心成员。大家脱下了平时严肃的工作服，穿着便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整个食堂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互相碰着杯，大声地聊着天，回忆着任务中最紧张的时刻，分享着成功后的喜悦。杨帆和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端着杯子，挨个给老前辈们敬酒，被灌得满脸通红，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苏晓梅和陈卫国坐在主桌，身边是几位基地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他们没有去到处敬酒，只是安静地坐着，微笑着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对他们来说，团队每一个人的笑脸，就是最好的奖励。
就在这时，已经退休但今天特意被请回来的马总工程师，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头发全白了，身子骨看着也不如从前硬朗，但他一站起来，整个食堂瞬间就安静了下去。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和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位为国家航天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
老马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端起面前一个倒了半杯白酒的玻璃杯，手有些轻微地发抖。他没有看别人，目光径直落在了苏晓梅和陈卫国的身上。
“好孩子……”
老马一开口，声音就带着一丝哽咽。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卫国，晓梅，你们到我跟前来。”
陈卫国和苏晓梅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了老马的面前。
老马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欣慰和感慨。他举起酒杯，对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这几代人啊，从零开始，造火箭，放卫星，就想着有一天，能把咱们中国人也送上月亮。这个梦，我们做了太久了……今天，你们……你们替我们完成了我们几代人的梦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一次颤抖起来，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了下来。
苏晓梅的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涌了上来。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老马的胳膊：“马总，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不，不一样……”老马摇了摇头，他转头看着苏晓梅，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如果……如果明远能看到今天，他该有多高兴啊。”
苏明远。
当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从老马口中说出时，苏晓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仿佛看到了父亲那张温和而坚毅的脸，仿佛看到了他当年在灯下画图纸的背影。父亲一生的遗憾，一生的期盼，在这一刻，终于圆满了。
陈卫国伸出手，将苏晓梅轻轻揽到自己身边，然后从老马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酒杯。他看着老马，也看着在场的所有前辈，郑重地说道：“马总，您放心。苏叔叔和您们那一代人的梦想，我们完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才刚刚开始。请您和前辈们相信，我们一定会走得更远。”
说完，他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