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世界的变局

陈卫国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火在胸中燃烧。他把空了的玻璃杯轻轻放在桌上，对着老马和在场的所有前辈，深深地鞠了一躬。苏晓梅也跟着他，一起向老人们鞠躬。
这场迟到的庆功宴，在老马那番饱含深情的讲话和陈卫国坚定的承诺中，达到了高潮。之后，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融洽，大家的话题不再仅仅是庆祝成功，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畅想。一直到深夜，大家才带着几分醉意和满心的兴奋，三三两两地散去。
回家的路上，夜风很凉，吹散了陈卫国和苏晓梅身上的一些酒气。两人没有坐车，就这么并肩走在基地里安静的林荫道上。天上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仿佛也在注视着他们。
“今天看到马总，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苏晓梅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是啊，老一辈人不容易。”陈卫国感叹道，“他们是用算盘和手摇计算机，把我们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我们现在站的高度，是他们一辈子想来却没能来的地方。”
“我爸要是能看到就好了。”苏晓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他总跟我说，我们航天人，就是要把一代代人想看的风景，亲眼去看一看，再告诉后面的人那儿有多美。我们今天，总算替他看到了月亮上的风景。”
陈卫国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他看到了。一定看到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这份成功的喜悦沉甸甸的，里面掺杂着几代人的心血、牺牲和期盼，让他们感到无比荣耀，也让他们肩上的担子，变得更重了。
登月成功的消息，就像一阵飓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席卷了全世界。
起初，很多国外的媒体和所谓的专家还保持着一种审慎的、甚至带着点酸味的观望态度。他们习惯了中国航天按部就班的节奏，总觉得这次载人登月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代价或是夸大的成分。
然而，当“望舒号”与月球背面那个神秘存在进行对话，并最终促成那份不可思议的《月面临时交流准则》的消息，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公布后，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这种安静，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到失语的安静。
一个主权国家，不仅成功地将自己的航天员送上了月球背面，还与一个疑似外星文明的人工智能建立了联系，并且是在挫败了对方的武力威胁之后，通过技术和智慧达成的和平协议。这已经不是科幻小说了，这是活生生发生在了现实世界里的事情。
几天后，北京航天指挥大厅里，陈卫国和苏晓梅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件，全是这几天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全球舆情和动态简报。
“你看看这个，”陈卫国拿起一份翻译好的报纸摘要，递给苏晓梅，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泰晤士报》的评论，标题是‘东方巨龙在月球投下长影’。我记得半个月前，他们还在分析我们的火箭发动机技术有多么不可靠。”
苏晓梅接过来扫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还有这个，法国的《世界报》，说我们的‘神盾’系统，是悬在所有太空野心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的用词倒是越来越华丽了。”
“风向变得太快，他们自己都快跟不上了。”陈卫国靠在椅子上，拿起另一份文件，“以前是怀疑我们行不行，现在是担心我们走得太快，把他们全甩在后面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杨帆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陈总！苏总！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陈卫国皱了皱眉。
“您们快看！”杨帆把平板电脑递到他们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绿得让人心慌的股市K线图，一条断崖式的下跌曲线，几乎是从屏幕顶端垂直砸到了底端。“是亚当·诺亚的‘星链探索’！他们的股价崩盘了！”
苏晓梅和陈卫国立刻凑了过去。新闻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星链探索股价一日内蒸发百分之九十，面临强制退市风险”。
“怎么会这么快？”苏晓梅有些惊讶。虽然她预料到诺亚会遇到麻烦，但没想到来得如此猛烈。
“连锁反应。”陈卫国指着屏幕上的分析文章，沉声说道，“我们在月球上和‘普罗米修斯’的交锋细节一公布，等于是向全世界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他引以为傲的月面基地不堪一击。第二，他吹嘘的武力威胁，被我们的‘神盾’轻松化解。他最大的两个卖点，一个被我们和平策反，一个被我们正面击溃。华尔街那帮人比猴都精，一看他连老本都丢了，还不赶紧抛售跑路？”
杨帆在一旁用力地点头，补充道：“不止呢！美国国会已经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要调查‘星链探索’滥用军方技术、危害国家太空安全的行为。我听说，五角大楼和航天局都派人进驻了他们的总部，这是准备要全面接管了。亚当·诺亚这次，怕是彻底完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字，苏晓梅心里没有太多幸灾乐祸的感觉，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感慨。一个商业航天天才，一个时代的枭雄，最终还是倒在了自己的傲慢和偏执上。
陈卫国把平板电脑还给杨帆，说道：“行了，他的事跟我们关系不大了。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我们自己的事。”他指了指桌上另一堆更高文件，“这些，才是我们现在要头疼的。”
苏晓梅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封面是欧洲航天局的标志。她翻开一看，是一份措辞极为恳切的合作意向书，希望能在未来的月球科研站项目中，获得参与资格。
“欧洲人动作最快。”苏晓梅说。
“不止他们。”陈卫国从下面抽出一份又一份文件，念着上面的名字，“俄罗斯航天集团、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还有巴西、阿根廷、南非……几十个国家都发来了正式的合作请求，姿态一个比一个低。以前我们求着他们加入我们的空间站项目，他们还爱答不理，现在全都主动凑上来了。”
世事变幻，莫过于此。曾经那个在国际航天合作中处处碰壁的国家，如今却成了所有人都想拉拢合作的对象。手握核心技术，就等于掌握了话语权，这个道理，苏晓梅和陈卫国此刻有了最深刻的体会。
他们正讨论着该如何回复这些雪片般飞来的合作请求时，苏晓梅办公桌上的电脑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提示有新邮件。
她走过去坐下，点开邮箱，发现是一封私人邮件。发件人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卫国，你来看这个。”她招呼道。
陈卫国走过去，看向屏幕。发件人是克劳斯，那位和他们打过多年交道的德国工程师，如今已经是欧洲航天局深空探索部门的负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