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父亲的远见

苏晓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把所有关于父亲“星尘计划”的碎片都翻找出来。那些尘封的、模糊的笔记，那些潦草的、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演算公式，还有父亲当年和她讨论时，偶尔会冒出来的、一闪而过的奇怪念头……
她努力地回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星尘计划”的核心，是利用太阳风和特殊涂层材料，实现超远距离的航行器加速，目标是飞出太阳系。这是一个在当年看来就已经足够疯狂的构想了，父亲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任何比这个构想更……离谱的东西。
“我不知道。”苏晓梅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我确定，我把他所有的手稿都整理过，里面绝对没有这个词。一个字都没有。”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如果她和陈卫国都不知道，那普罗米修斯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这个理论模型真的被父亲隐藏得那么深，深到连她这个最亲近的人都毫无察觉？它被隐藏在那些看似常规的轨道计算公式里？还是伪装在那些材料力学的数据表格中？
最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是普罗米修斯说的后半句话。
“它说……连它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苏晓梅的声音干涩，“卫国，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算力远超我们想象的人工智能，竟然说它无法理解我父亲在几十年前提出的一个理论模型。”
陈卫国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苏明远当年的思想，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甚至超越了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远行者，一个人走在了时间的尽头，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能理解他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那个黑色的对话框，此刻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一步步地把他们拖向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苏晓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蜷缩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门后是父亲留下的、她从未触及过的世界。而普罗米修斯，这个冰冷的AI，却成了那个递给她钥匙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推开这扇门，还是该转身逃跑。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屏幕上的光标再次消失。
又一行新的文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这一次，它的出现方式和之前不同。它不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而是一个完整的问句，像一枚印章一样，重重地盖在了屏幕上，也盖在了夫妻两人的心上。
【Wasyourfathertryingtobuild…astargate?】
（你的父亲，是想建造一个……星门吗？）
“轰——”
苏晓梅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好像有颗炸弹被引爆了，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星门？
Stargate？
这个词，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认知和常识，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英文单词，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忘了。身体晃了一下，要不是陈卫国眼疾手快地从身后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她可能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晓梅！”陈卫国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骇和担忧。
他扶着妻子冰冷而僵硬的肩膀，眼睛同样无法从那个问题上移开。他的震惊不比苏晓梅少。作为一个航天工程的总指挥，他的思维一向是建立在坚实的物理学和工程学基础上的。他可以接受火箭，可以接受空间站，甚至可以接受可控核聚变。
但是“星门”……
这个词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进入了神话和幻想的领域。
它代表的不是飞行，不是航行，而是……跳跃。
是无视物理距离，从宇宙的一点，瞬间出现在另一点的终极构想。
这怎么可能？
苏伯伯怎么会……怎么可能在几十年前，就去触碰这样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领域？
苏晓梅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脑海里，父亲的形象和那个疯狂的问题，正在疯狂地交织、碰撞。
她想起了父亲晚年时，身体已经很差了，还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画满了复杂符号的稿纸，一坐就是大半夜。她问他在做什么，他总是笑着摇摇头，说只是在做一些“思想体操”，然后就把稿纸收起来，不让她看。
她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遗憾和不甘，断断续续地说：“晓梅……宇宙比我们想象的……要奇妙得多……别被我们看得见的东西……给骗了……”
当时她以为，父亲只是在为自己未能完成的“星尘计划”而感到遗憾。
可现在想来，那些她看不懂的符号，那些她没能理解的嘱托，似乎都有了新的、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解释。
“星门……”
苏晓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卫国，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卫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它说的是真的吗？我爸爸……他真的……想造一个星门？”
陈卫国扶着妻子冰冷僵硬的肩膀，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是假的？可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字清清楚楚，而且是来自一个算力强大、逻辑严谨的人工智能的提问。这个AI刚刚才解析了“星尘计划”里一个连它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理论模型，然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不像是胡乱猜测。
可要说是真的……“星门”这个词，实在是太吓人了。它根本就不属于他们现在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们所理解的科学体系。这东西只应该出现在电影和小说里。
“晓梅，你先……先别激动，坐好。”陈卫国用了点力，把妻子的身体稳稳地按回到椅子上，然后自己拉过旁边的一张凳子，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了她抖个不停的手。
他的手掌很热，源源不断地传来温度，让苏晓梅混乱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她大口地喘着气，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想把那行字看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不停地摇着头，喃喃自语，“我整理过他所有的手稿，一遍又一遍。‘星尘计划’……它的核心我最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