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AI提的问题

可现在，这个叫普罗米修斯的人工智能，却像一个高明的考古学家，精准地挖出了这座早已被遗忘的“坟墓”。
它说，它有一个问题。
它说，这是关于“星尘计划”的问题。
苏晓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这就像是，父亲当年种下的一颗种子，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死了，烂在了土里，可它却在几十年后，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在荒凉的月球上，以一种谁也无法理解的方式，不仅活了过来，似乎……还长出了新的枝丫。
这个AI，它究竟想问什么？
陈卫国看着妻子的侧脸，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他知道“星尘计划”对苏晓梅和苏伯伯意味着什么。他走上前，站到苏晓梅的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电脑屏幕。
“晓梅，”他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它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计划？这份档案的保密级别非常高，除了院里极少数的老人，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苏晓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她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啊，为什么？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屏幕上那两行英文之间来回移动。
“Ihaveanalyzedallyourpublicpapers…”（我分析了你所有公开发表的论文……）
“Ihaveaquestionabouthis‘StardustProject’…”（关于他的‘星尘计划’，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大胆得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卫国，”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会不会……普罗米修斯不是从我们的档案里知道的。它……它是通过分析我和我父亲公开发表过的所有论文，从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数据和理论里，自己……推导出了‘星尘计划’的存在？”
陈卫国听完，也愣住了。这个可能性，比AI攻破了最高级别的保密系统，还要让人感到震惊。
这意味着，这个人工智能的逻辑推演和数据关联能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它可以从无数的公开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一个从未被公开过的、完整的绝密计划的轮廓。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夫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标。
那个光标，此刻就像是普罗米修斯那只看不见的眼睛，正穿透三十八万公里的遥远空间，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晓梅才慢慢地从那种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那种属于科学家的、面对未知时的理性和好奇，逐渐压过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屏幕上“StardustProject”这个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它从父亲的那些“遗物”里，到底发现了什么？
父亲当年那些被视作“幻想”的理论，难道真的在月球的某种特殊环境下，找到了可以验证的证据？普罗米修斯这个诞生于全新时代的AI，又从父亲那个属于上个世纪的，未尽的梦想里，发现了怎样的新秘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苏晓梅的脑海里浮现。
她知道，自己必须回答。
无论普罗米修斯接下来要问的是什么，无论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带来怎样的冲击，她都必须去面对。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好奇心，更是为了父亲。为了那个耗尽了他最后心血，却没能看到一丝曙光的“星尘计划”。
她缓缓地抬起手，伸向了键盘。她的手指还有些微凉，但已经不再颤抖。
陈卫国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只是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给了她无声的支持。
苏晓梅转过头，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在那个诡异的黑色对话框里，用键盘敲下了一行简短的英文，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I’mlistening.】（我听着。）
苏晓梅敲下这行字，按下了回车键。
电脑屏幕上的光标静静地闪烁着，像一只窥探着什么的眼睛。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个人克制着的呼吸声，还有墙上老式挂钟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咔哒”声。
陈卫国的手还搭在苏晓梅的手背上，没有移开。他能感觉到妻子的手很凉，手心里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盯着那个黑色的对话框。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苏晓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重重跳动着，撞得她有些发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来自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关于自己父亲的提问。
终于，那个闪烁的光标消失了。
一行新的、同样是白色的英文字符，像是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一般，一个词一个词地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Intheoriginaldesignofthe‘StardustProject’,thereisahighlyconcealedtheoreticalmodel.Thismodelpertainsto‘cross-spaceinformationentanglement’.Itsprinciplesexceedthetechnologicalunderstandingofthatera,andfrankly,partsofitexceedmyowncomprehension.】
（在“星尘计划”的原始设计中，存在一个非常隐蔽的理论模型。这个模型关于“跨空间信息纠缠”。它的理论深度远超那个时代的技术认知，坦白说，其中一部分也超出了我自己的理解范畴。）
苏晓梅看着这段话，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这段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本就混乱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跨空间信息纠缠……”她无意识地把这个词组用中文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陈卫国站在她身后，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不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但“信息纠缠”这个词他听过，通常和量子力学联系在一起。可前面加上“跨空间”三个字，整个词组的意思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听上去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晓梅，这是什么意思？”他压低了声音，在妻子耳边问道，“我从没在你父亲留下的手稿里看到过这个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