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广寒宫的奠基石

第二天一大早，陈卫国刚把早饭端上桌，就看见苏晓梅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充满了电，充满了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头。
“我一晚上没睡，”苏晓梅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我想好了，这事不能等，我们必须马上写一份报告交上去。”
陈卫国把一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一点也不意外。
“我猜你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我已经想好报告的切入点了。我们不能直接跟领导说，我岳父当年想造一个星门，那不叫报告，那叫天方夜谭，非把人吓着不可。”
苏晓梅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一口粥，脑子转得飞快：“没错。我们得有个由头。就从这次月球任务的发现说起，从‘普罗米修斯’的存在，引申出未来深空探索可能遇到的、我们现在还无法想象的威胁和机遇。所以，我们必须要有更超前的技术储备。”
“对，就是这个思路。”陈卫国用筷子指了指她，表示赞同，“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星尘计划’的原始理论，经过我们重新验证和推演，发现它不仅仅是一个防御体系，其核心的引力波算法和空间理论，是解决未来超远距离航行和通讯的关键。这才是我们要重启它的真正理由。”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苏晓梅的眼睛更亮了，“我们不是在搞幻想，我们是在为国家的长远太空战略打基础。那……这个项目，我们叫它什么名字？”
陈卫国沉吟了一下，看着妻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缓缓说道：“我们不是刚刚登上了月球吗？月球上的基地，迟早要建起来的。神话里，月亮上的宫殿叫什么？”
“广寒宫……”苏晓梅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一下子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把这个理论预研，作为未来月球基地，也就是‘广寒宫计划’的核心技术储备？”
“没错。”陈卫国斩钉截铁地说，“这样一来，宏伟的目标就和脚踏实地的计划结合起来了。领导们一看就明白，这不是空中楼阁，这是我们走向深空的下一步，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星尘’理论，就是‘广寒宫’的第一块奠基石。”
“好！就这么定了！”苏晓梅猛地一拍桌子，粥都差点震出来，“吃完饭我们就开始写！”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几乎是住在了书房里。
苏晓梅负责技术部分，她把自己关起来，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父亲留下的那些手稿和“普罗米修斯”发来的数据里。她把那些晦涩的公式一个个拆解开，再用自己和团队最新建立的模型重新组合、推演，将那个遥远得近乎虚幻的“星门”理论，翻译成了一段段清晰、严谨、可行的技术发展路径和理论预研方向。
陈卫国则负责把这些技术语言，转化成领导们能够理解的战略规划。他从国际局势、国家安全、科技竞赛等多个角度，反复论证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每一个字，每一个词，他都反复推敲，既要展现出这个计划的雄心，又不能显得冒进和疯狂。
报告的初稿出来后，两个人又一起熬了好几个通宵，逐字逐句地修改。
“这里，‘颠覆性’这个词太扎眼了，改成‘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温和一点。”
“还有这，关于人工智能的部分，要强调可控性，把我们这次成功‘说服’普罗米修斯的例子加进去，证明我们有能力驾驭这种技术。”
“嗯，最后，一定要强调，这是我父亲苏明远同志理论的延续和发展，要把历史的传承性体现出来。”
报告的最后一页打印出来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一个凌晨了。苏晓梅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还散发着墨香的纸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还差一样东西。”陈卫国忽然说道。
“还差什么？”苏晓梅有气无力地问。
陈卫国没说话，只是转身从书柜顶上的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了一本相册。相册的牛皮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散发着一股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苏晓梅也凑了过去。相册里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大多都是父亲给她拍的。翻到中间一页时，陈卫国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站在一块写满了复杂公式的黑板前。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伸出来，意气风发地指着黑板上的一行公式，侧着头，好像在跟身边的人讲解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明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照片上的人，正是年轻时的苏明远。
“就是这张。”陈卫国轻声说。
苏晓梅伸出手指，轻轻地、带着一点颤抖，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这张照片，她以前看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得如此清楚，如此明白他眼神里的光芒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骄傲，也不是炫耀。
那是一种看到了未来的光芒，一种想要把全人类都带向那个未来的、不可遏制的激情。
“爸……”苏晓梅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卫国把照片小心地从相册里取了出来，看着苏晓梅，认真地说：“把它放到报告的扉页上。我们要让所有看到这份报告的人都知道，这个伟大的想法，最早是谁提出来的。我们，只是在沿着他的路继续走下去。”
苏晓梅用力地点了点头。
最终，这份名为《关于重启“星尘”理论预研，并将其作为“广寒宫计划”核心技术储备的报告》被装订成册。扉页上，就是那张苏明远的黑白旧照，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小字：先驱者——苏明远。
几天后，这份沉甸甸的报告，被送到了最高领导的案头。
等待消息的日子里，指挥大厅的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苏晓梅和陈卫国的心，却一直悬着。他们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太重了，它将决定国家未来几十年的航天战略方向。
终于，在一个下午，陈卫国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首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一个苍老但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卫国同志，你和晓梅同志的报告，我们都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