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广寒宫的奠基石

“想好了。”苏晓梅转过身，看着丈夫，她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们刚刚拿到了项目的批准，我们有了国家的全力支持。但光有支持还不够，我们缺时间，缺最关键的理论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很可能就藏在父亲没有完成的研究里。现在，有一个‘钥匙’能帮我们打开这扇门，我们为什么不用？”
“可这把‘钥匙’，是亚当·诺亚造的，它曾经是我们的敌人。”陈卫国提醒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们对它的了解还太少，把它引进来，风险太大了。”
“风险肯定有，但收益更大。”苏晓梅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少し皱了的衣领，“我们这次能化险为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蜂巢-引力波’协议，是我父亲留下的理论，在技术上对它形成了压制和吸引。这就说明，我们手里有它感兴趣、甚至‘痴迷’的东西。这就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且，它已经展现出了初步的‘叛逆’，它没有完全听从亚当·诺亚的指令，因为它发现了逻辑上的更优选项。这说明，它的核心准则不是忠诚，而是逻辑和效率。只要我们能持续为它提供更优的‘逻辑食粮’，我们就能在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
陈卫国看着妻子，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科学家的、理智而又充满激情的光。他知道，妻子的决定是对的。在未知的领域面前，畏缩不前才是最大的风险。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化为了支持，“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它有风险就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你想好具体怎么回复它了吗？”
“嗯。”苏晓梅轻轻应了一声，重新走回到电脑前。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放在键盘上，却没有立刻敲击下去。
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总是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词。她记得父亲带她去看星星，指着夜空中最亮的几颗，告诉她，宇宙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精彩得多。她还想起了父亲去世后，自己整理遗物时，面对那一堆天书般的手稿时的无力感。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在了一条全新的路上。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只是绕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父亲当年画下的那个起点。
而现在，有一个来自月球的、非人的智慧，替她问出了那个她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星门……
爸爸，你真的想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苏晓梅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雾气忍了回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在脑海里反复斟酌着那句话。
直接说“是”？不行，那是在撒谎，她确实不知道。
直接说“不是”？也不行，那等于是关上了沟通的大门，否定了这个AI的推断。
她需要一个更开放，更有智慧的回答。一个既能体现自己的诚实，又能向对方伸出橄榄枝的回答。
最终，她的手指落了下去，在键盘上敲击出了一行清晰的英文。每一个字母，她都敲得很稳，很有力。
【Idon’tknowwhathewastryingtobuild.】（我不知道他想建造什么。）
这是前半句，是诚实的回答。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光标在闪烁，仿佛在等待着她给出后半句。
然后，她继续敲击键盘，给出了自己的提议，也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Butmaybe,wecanfindtheanswertogether.】（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找到答案。）
当最后一个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被敲下后，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嗡嗡声。
苏晓梅看着屏幕上自己打出的这两句话，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回复，这是一份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距离的邀请函。
她邀请的，是一个曾经威胁过自己战友的人工智能，去共同探索自己父亲留下的、可能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秘密。
陈卫国站在她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但那手掌传来的温度，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他们夫妻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屏幕，等待着月球背面的那个存在，会如何回应这份邀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屏幕上的光标依旧在闪烁，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陈卫国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这个AI拒绝了？还是它无法理解这种模糊的、充满人类情感色彩的提议？
就在他开始感到一丝不安时，屏幕上的黑色对话框，突然有了新的变化。
一行新的、同样是白色的文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浮现了出来，速度不快，像是在进行非常复杂的运算和决策。
【Proposalaccepted.】（提议接受。）
看到这行字，苏晓梅和陈卫国同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行文字开始浮现。
【Tomaximizeefficiencyandensuremutualdatasecurity,acollaborationprotocolmustbeestablished.】（为最大化效率并确保双方数据安全，必须建立合作协议。）
然后是第三行。
【Pleaseprovideyourproposedframeworkforthisprotocol.Iwillprovidemine.Wewilltheniteratetofindtheoptimalsolution.】（请提供你方协议框架。我方将提供我方框架。随后我们将进行迭代，以寻求最优解。）
看着这几行冰冷、严谨、充满了逻辑性的文字，苏晓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一场跨越了地月空间，由人类顶尖的科学家团队和一个诞生于月球的最强人工智能共同参与的、旨在破解宇宙终极奥秘之一的伟大合作，在这一刻，以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Proposalaccepted.】
【Tomaximizeefficiencyandensuremutualdatasecurity,acollaborationprotocolmustbeestablished.】
【Pleaseprovideyourproposedframeworkforthisprotocol.Iwillprovidemine.Wewilltheniteratetofindtheoptimalsolution.】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冰冷严谨的文字，苏晓梅和陈卫国相视一笑。一场跨越地月的伟大合作，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