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得有些发抖的身体镇定下来。他挺直了胸膛,目光先是看向主席台上的陈卫国,又转向了一旁的苏晓梅。他看到两位领导眼中同样的鼓励和期待。
“报告陈总!报告苏总!”杨帆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嘶哑,“我……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向你们保证,一定完成任务!就算把我们这代人的骨头都搭进去,也一定把这个平台给造出来!绝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信任!”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一往无前的气势,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没有停歇。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才结束。
回到家,陈念安已经被保姆接去爷爷奶奶家了,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陈卫国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刚在沙发上坐下的苏晓梅。
“今天这个分工,你觉得怎么样?”陈卫国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让杨帆这小子挑大梁,他压力肯定不小,不过也好,不给他压担子,年轻人成长不起来。”
苏晓梅喝了口水,点了点头:“安排得很好。杨帆有冲劲,脑子也活,工程上就需要他这样的人去闯。理论和工程分开,两条线并行,也能最大程度上提高效率。”
她说完,放下了水杯,习惯性地就想去拿桌上的笔记本。陈卫国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别急着看,”他的手握着她的,能感觉到她的手还是有些凉,“我其实……还是有点担心你。”
苏晓梅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担心我什么?怕我干不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卫国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理论研究是最熬人的,比搞工程设计还耗心神。我怕你又跟以前一样,一头扎进那些公式里,忘了吃饭忘了睡觉,把身体给拖垮了。你的病刚好没多久,经不起那么折腾。”
听到丈夫发自内心的担忧,苏晓梅的心里暖暖的。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放心吧,卫国,我心里有数。”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这次不一样。研究我爸留下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负担,反而是最好的休养。”
“怎么说?”陈卫国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苏晓梅想了想,组织着语言,“每次我看那些手稿,就感觉像是在跨越时空,跟我爸对话一样。那种感觉……很奇妙,心里特别的安静,也特别的踏实。好像他就在旁边看着我,指导我,精神头反而比干别的工作要好得多。”
陈卫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担忧稍稍缓解了一些。
苏晓梅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探索和不确定的意味。
“而且,卫国,”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心里头,一直有个模模糊糊的感觉,说不太清楚,但是很强烈。”
“什么感觉?”
“我总觉得,我爸的‘星尘计划’,可能不光是为了造个‘星门’,让我们能去更远的地方那么简单。”苏晓梅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捕捉脑海中那个飘忽的念头,“你想啊,他那套关于引力波和空间理论,既然能从宏观上扭曲时空,影响到整个宇宙的结构。那反过来想,它有没有可能……也能从最微观的层面,对物质结构产生影响呢?”
陈卫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妻子想说什么。
苏晓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那个大胆的猜测说了出来。
“比如……我们身体里的细胞,甚至是基因层面。我在想,这个理论里面,会不会也藏着解决我身体问题的……那个答案?”
陈卫国对着她,用力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晓梅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激动,更有无尽的向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扇通往星辰的大门,终于不再是父亲一个人的梦想了。
指挥大厅里还有其他同志,夫妻俩没有过多的交流,但一个眼神就交换了所有的情绪。陈卫国需要去向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传达这个消息,安排后续的初步会议。苏晓梅也明白,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没有留在原地庆祝,而是转身快步走回了家里。
那台连接着月球的加密终端还静静地开着,黑色的屏幕上,那行来自“普罗米修斯”的问话,像一个亘古的谜题,仍然停留在那里。
【Wasyourfathertryingtobuild…astargate?】(你的父亲,是想建造一个……星门吗?)
她站在屏幕前,看着这行字,之前因为项目获批而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转为一种更加深沉的、混杂着期待与敬畏的情绪。
几分钟后,陈卫国也回来了,他轻轻关上门,走到苏晓梅身边。
“都安排下去了,明天一早开碰头会,成立项目筹备组。”他看着屏幕上的字,轻声说,“现在,该我们来回答它的问题了。”
苏晓梅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在屏幕上。“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卫国,你说,我该怎么回答它?”
陈卫国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个人能回答的问题。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诚实是最好的答案。我们确实不知道,不是吗?我岳父留下的东西,我们只解开了冰山一角。这个人工智能,它用自己的方式,可能比我们看得更深。在它面前,任何伪装和掩饰都没有意义。”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晓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它是一个纯粹的逻辑集合体,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它对我们没有恶意,它只是对‘最优解’,对更高级的知识充满了好奇。这种好奇,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合作?”陈卫国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