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收回纷乱的思绪,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皱的衬衫,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离开套房,江漓乘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堂。
刚走到酒店旋转门的门口,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S级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台阶下。
江漓本来没在意,可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那块车牌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号码……他死都不会忘!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漓一个闪身,飞快地躲到了门口的大树后面。
茂密的树叶堪堪遮住他的身形,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辆车。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郑林。
这家伙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在他落难之后,居然火速提拔成了县府办的副主任。
此刻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江漓恨得牙痒痒。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才真正让江漓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郑林绕过车头,殷勤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一只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接着,一个江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陈清怡。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连衣裙,裙子的布料很薄,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将她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仰着头,看着身边的郑林,脸上带着一丝江漓从未见过的,谄媚的笑容。
“讨厌死了!不是说带人家去高档的地方吃饭,怎么来酒店了!”
陈清怡状似质问,实则撒娇,修长的美腿,直接贴上了郑林的大腿。
郑林显然对她这副模样很是受用,一脸得意地伸出手,非常自然地一把揽住了陈清怡柔软的腰肢。
“这里可是市内最好的酒店,待会儿就让你吃点好的!”
说着还用力抓了一把陈清怡的大腿根!
陈清怡娇羞的躲了躲,下一秒却贴的更深了。“那你可得对人家温柔一些!人家会受不了的!”
两人就以这样亲昵得刺眼的姿态,旁若无人地相携着走进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江漓躲在树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倒流,四肢冰凉。
她终于明白,丁澜提醒他那句话的原因了!
昨天,就是昨天,这个女人还躺在自己的身下婉转承欢,今天就用这副身体,去讨好自己的死对头!
那件连衣裙,还是他上个月发了奖金之后带她去买的。
现在,她就穿着这件衣服,去和别的男人开房!
江漓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感觉嘴里都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好,很好!
郑林!陈清怡!
你们这对狗男女!
这笔账,他记下了!
那股冲上头顶的滚烫岩浆,在沸腾到极致后,反而让江漓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冲动是魔鬼。
现在冲出去跟他们拼命,除了让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保安架走,没有任何意义。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调整好角度,透过树叶的缝隙,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酒店大堂深处。
郑林的手还揽在陈清怡的腰上,两人正走向电梯口。
距离有点远,但足够清晰。
他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一声轻响,画面被永远地定格在了手机里。
江漓看了一眼照片,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家金碧辉煌的酒店,转身离开。回到县委大院旁的出租屋,江漓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陈清怡的气息。
“阿漓,你给我炒蛋炒饭吧!好久没吃了!”
“阿漓,你眼光真好,这条裙子很贵吧!其实你才刚刚工作,不用给我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阿漓,你别管我妈说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阿漓……”
“阿漓……”
江漓苦笑,那个在他心中虽然偶尔娇蛮任性,却对他很体贴的女朋友已经不复存在了!
空气中,似乎都还飘散着她惯用的香水味,甜得发腻,此刻却只让江漓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他想起了大学校园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的女孩,在图书馆里对他回眸一笑,那一笑,曾是他整个青春里最明媚的阳光。
他想起了毕业后,自己拼了命地复习,终于考上了县委的公务员。
兴冲冲地去她家报喜,结果却撞上了她母亲——市医院主治医师韩文文那张写满了轻蔑的脸。
“小江啊,县委的科员?听着好听,说白了不就是个打杂的。一个月能有几个钱?清怡从小可没吃过苦。跟着你啊,还不知道她怎么过呢?”
那语气里的不屑,江漓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她的父亲,那个当着城关中学校长的男人。
他扶着金边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慢悠悠地开口:“你家是农村的?父母身体都还好吧?负担重不重啊?有没有交农村医保啊?”
句句都是关心,可话里话外都是对穷人的鄙夷,傻子都听得出来。
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转机,是在他被常兴看中,提拔成县长秘书之后。
一切都变了。
再去她家时,韩文文热情得让他措手不及,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果,还炖了补品让他带回去喝。
她的校长父亲也开始满脸笑容地拍着他的肩膀,一口一个“小江年轻有为,常县长可是领导班子里的大红人,你小子,可要好好学习!将来啊,可别忘本,我们清怡可是陪着你吃了不少苦的!”
闭口不谈他是不是农村出身了。
他们终于松了口,勉强同意了自己和陈清怡的交往。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们同意的哪里是他江漓这个人,他们看上的,是“县长秘书”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权力和未来的可能性。
江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满是苦涩。
如今,常兴倒台了。
他这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县长秘书,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条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陈清怡毫不犹豫地就甩了他,转身就投进了新贵郑林的怀抱。
动作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