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林组长

赵鹏程听着韩文文声泪俱下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医患纠纷，处理起来麻烦不说，还容易惹一身骚。
他那颗地中海发型下的大脑，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件破事压下去。
他不耐烦地抬起眼，目光越过还在演戏的韩文文，看向了急诊室的中心。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呆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胸口插满银针的老人，也看到了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年轻人身边，正用身体扶着他的女人。
那张脸，他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赵鹏程脸上的官威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恐慌的惊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那挺着的啤酒肚因为跑得太急而上下剧烈地晃动着。
顾不上喘气，对着林清雪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弯腰，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林……林组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林组长”，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急诊室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急诊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韩文文和程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韩文文那张抹着厚粉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嘴角还挂着那来不及收回去的虚假哭诉，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林清雪依然扶着江漓，甚至没有正眼看这个点头哈腰的院长。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能把人冻僵的寒意，字字句句都像是冰锥，狠狠扎在赵鹏程的心窝上。
“赵院长，我来你们医院，是来见识一下贵院的医生是如何救死扶伤，如何把危重病人往门外赶的。”
赵鹏程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打湿了他那本就不富裕的几根头发。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林组长是什么人？
那可是市里派下来的巡查组组长！
是专门来找茬挑刺的活阎王！
现在，她的父亲差点死在自己医院的急诊室里，还被自己的手下百般刁难……赵鹏程光是想想，就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
他不敢再问林清雪一个字，那张冰冷的俏脸让他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情急之下，他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被林清雪用一种保护姿态扶着的江漓。
他之前陪同常兴县长来医院视察工作的时候，见过这个年轻人几次，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清楚地记得，这是常县长身边最信任的秘书。
能当上县长秘书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赵鹏程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对着江漓，用一种商量的、近乎哀求的口气问道：“江秘书，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漓的身体，大半的重量还靠在林清雪的身上。
隔着一层被汗水浸透的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惊人的弹性。
一股淡淡的像是兰花一样的清香，从她的发梢和颈间传来，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和他自己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暧昧亲密的气息。
他稍稍缓过了一点力气，但并没有立刻站直，反而似乎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支撑。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煞白的韩文文和程空，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他们抱着老人冲进急诊室，到韩文文如何宣布老人已经死亡，再到她和程空如何百般阻挠，甚至出言讥讽。
他每说一句，院长赵鹏程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难看一分。
听到最后，赵鹏程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已经变得铁青一片，嘴唇都在哆嗦。
他猛地转过身，那因为肥胖而显得短粗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韩文文和程空的鼻子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咆哮起来：
“混账！两个混账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唾沫星子喷了两人一脸。
“你们的医德呢？你们的职业操守呢？都被狗吃了吗！见死不救，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病人家属！”
赵鹏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他指着大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被开除了！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韩文文和程空当场就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漂亮女人的林清雪，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能让院长怕成这个样子。
开除？
这可是市一院！
铁饭碗中的铁饭碗！
两人瞬间就崩溃了，程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韩文文反应更快，她也顾不上脸面了，连忙上前几步，对着林清雪就哭着求饶起来：
“林组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清雪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那眼神让韩文文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看求林清雪没用，韩文文猛地把目标转向了江漓。
她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试图抓住江漓的胳膊打感情牌.
“江漓！看在清怡的面子上，你帮我说句话啊！我是清怡的妈妈，我是你阿姨啊！阿姨知道错了，你不能做得这么绝情啊！”
就在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即将碰到江漓的瞬间，江漓只是冷漠地侧过身。
与此同时，一直扶着他的林清雪也极为默契地跟着他移动了半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身体，将江漓和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完全隔开。
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让韩文文扑了个空。
江漓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就是最绝情的回答。
赵鹏程在一旁看着，吓得魂飞魄散。
他生怕林清雪和这位江秘书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立刻亲自上前，像个孙子一样指挥起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为老人安排了全院最好、最贵的VIP病房，并且立刻打电话，把院里所有心脑血管方面的顶尖专家全都从家里叫了过来，组织了最强的团队，准备为老人进行后续的全面检查和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