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消防检查

江漓自嘲地笑了笑。除了能满足一下自己那点廉价的正义感，还能得到什么？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他江漓是个现实的人，他需要钱，需要改变现在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操蛋生活。
烟雾缭绕中，一个大胆得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
把视频卖给常兴那边的人！
常兴现在是落难了，可他当了这么多年县长，能没几个心腹盟友？他的家人，他的亲信，现在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捞出来。而周海斌，就是扳倒常兴的关键证人。如果在这个时候，把这段视频送到常兴的人手里，让他们看到关键证人的老婆，正和规划局局长搞在一起……这无疑是攻击周海斌这个证人最锋利的武器！
只要价钱合适，对方肯定愿意买！
江漓越想越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他招手。他激动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正准备再把计划细化一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江漓心里猛地一惊，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外面站着两个穿着蓝色物业制服的陌生男人，个子很高，表情木然。
“谁啊？”江漓压着嗓子问。
“业主你好，我们是物业的，过来检查一下消防设施。”门外一个男人回答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检查消防？江漓心里冷笑一声。他住的这个破小区，物业除了每个月催命一样地收钱，屁事都不管。楼道的灯坏了半年都没人修，现在倒积极地来检查消防了？骗鬼呢！
他多了个心眼，隔着门回道“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正要出门，家里不方便。”
门外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好吧，我们下次再来。”
江漓从猫眼里看到，那两个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猫眼，意味深长地在他门上停留了几秒，这才转身走了。
江漓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是那个在车管所的朋友嘴巴不严，把事情说出去了？还是说，那个刘卫东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知道，从他拍下那段视频开始，他就已经卷进了一场他根本玩不起的危险游戏。现在，他想退出都难了。
林清雪的专案组陷入了僵局。
自从那天在会议室里和副组长张涛撕破脸之后，整个队伍的气氛就变得非常诡异。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除了翻动文件的声音，没人多说一句话。大家低着头干活，但眼神总在林清雪和张涛之间飘来飘去。
张涛倒是没再公开跟她叫板，但他换了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消极怠工。他负责的那部分工作，进展慢得像蜗牛爬，好不容易交上来的报告，薄薄的两三页纸，里面全是些官样文章，说了等于没说，一看就是敷衍了事。
而其他的组员，被夹在这两个领导中间，左右为难。听林组长的，怕得罪市里来的老前辈张涛；听张涛的，林清雪又是名正言顺的负责人。结果就是谁也不敢放开手脚干，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林清雪把调查重点转向城建和国土部门后，情况果然像张涛预料的那样，她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这两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就像是提前通过气一样，口径出奇地一致。林清雪带人上门要一份项目审批的卷宗，对方就笑着说材料太多了，堆在档案室里，要找得花上好几天时间整理。她想找个关键科室的负责人谈话，对方就说人不是去市里开会了，就是下乡考察了，反正就是不在。
连续碰壁了好几天，林清雪这边一无所获。她在专案组里的威信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已经有风言风语在私下里传开了，说她根本不适合当这个组长，不过是个靠着背景上来镀金的“花瓶”，除了会发号施令，一点实际办案的本事都没有。
这天晚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林清雪自己。她身心俱疲地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台灯的光圈照亮了她憔悴的脸，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太急于求成，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里的那位老人。她定了定神，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老人并没有问她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清雪，知不知道‘围点打援’的战术？”
林清雪愣了一下，她没料到老人会突然问这个。随即，她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瞬间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只听老人继续用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敌人把城池守得固若金汤，你非要带着人去硬攻城门，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头破血流。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去打他运送粮草的援军呢？援军一断，城里没了吃的，守军不就乱了吗？到时候，不用你攻，他自己就把城门打开了。”
林清雪茅塞顿开，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再死盯着城建和国土那几个部门，而是要从他们的外围，去寻找突破口？”
“嗯。”老人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官场上的事情，有时候不能只看台面上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规矩是定给大多数人看的，但真正能决定胜负的，往往是那些藏在台面下的‘意外变量’。你得去找这个变量，它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件事。找到了它，它就会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