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条件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试探，开门见山地问“东西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江漓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他自己的智能手机，而是一部早就被淘汰了的老式按键手机，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古董。他把手机扔了过去，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手机在长椅上滑了一小段，停在了林清雪的腿边。
林清雪拿了起来，手机外壳上全是划痕，很旧。她按亮了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用劣质摄像头偷拍的。但即便如此，照片上的内容也足以让林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装修豪华的酒店房间，一个肥胖的、没穿上衣的男人正趴在一个女人的胸口上。男人的脸侧对着镜头，满面油光，正是市规划局局长刘卫东。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女人，脸也拍得很清楚。她头发散乱，双眼紧闭，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和沉沦的表情。那张脸，林清雪也认识——财政局副局长周海斌的妻子，王芳。
照片的构图很刁钻，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刘卫东肥硕的身体和王芳白得晃眼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只搭在女人胸口上的手，手指粗壮，几乎要陷进肉里。
亲眼看到这张照片，林清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感到的不只是恶心，更是一种巨大的震撼。
周海斌是常兴案的关键人证，是他主动站出来，提供了刘卫东索贿的关键证据。可现在，他的妻子，却和他的举报对象，那个负责审批土地的规划局长，以这样一种姿态纠缠在一起。
江漓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的反应，看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他知道，鱼上钩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口罩的遮挡而显得有些沉闷“这只是一张截图，我手里有完整的、带声音的视频。”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的意味。
“时长十分钟，比这张照片可要精彩得多。你能听到刘局长是怎么一边干活一边许诺给她批地的，也能听到周夫人是怎么叫的。我相信，有了这个东西，周海斌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得像个笑话。这一点，林组长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林清雪心里最要害的地方。
她当然清楚。如果这段视频被当做证据呈上法庭，周海斌的证词立刻就会被定性为挟私报复。他会从一个受害者、一个关键证人，变成一个因为老婆出轨而恶意诬告的可怜虫。整个案子的根基，都会因此而动摇。
林清雪缓缓地将手机屏幕按熄，把它放在长椅上，推回到两人中间。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江漓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冷。
江漓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五十万现金，不连号的旧钞。一个全新的身份，干干净净，没人能查到过去。最后，一张去国外的机票，随便哪里都行，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
他看着林清雪，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等我安全落地，视频的云盘链接和密码，我会用邮件发给你。”
林清雪的眉头立刻死死地皱了起来。
她预想过对方会提条件，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这已经不是交易，而是赤裸裸的敲诈。
“你这是在敲诈勒索政府官员！”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纪委干部的威严和不容置疑，“我不可能答应你这种条件。你把视频交出来，我可以为你申请污点证人保护，给你一笔合理的奖金，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江漓听到这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讥讽。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雪。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他转身就准备离开，“林组长，你们的时间多，可以慢慢查。我可没时间等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阴影下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刘卫东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如果我出了事，”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这段视频，还有其他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会以一种你我都控制不了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的电脑上。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周海斌丢脸那么简单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决绝的威胁。
林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江漓说的不是假话。他既然敢来找自己，就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这种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视频真的被他用那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公之于众，虽然也能打击到刘卫东，但整个案件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舆论的焦点会从土地审批的腐败案，变成一场狗血的官场桃色丑闻。整个政府的公信力都会受到重创，造成无法估量的社会影响。
这个后果，是她绝对不想看到，也承担不起的。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理智和原则在脑子里疯狂打架，最终，现实的利弊压倒了一切。
“等等！”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江漓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与他对视，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你的条件，我个人无法答复。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向上级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