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废弃仓库

晚风吹过，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潮湿又混杂着垃圾馊味的空气。
废弃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被风吹得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怪响。
江漓站在仓库门口，最后一次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巷子。
一切正常。
他伸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高墙上一个破洞里，透进一点点微弱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
在仓库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是林清雪。她还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服，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在她的脚边，放着那个黑色的旅行箱。
江漓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慢慢地朝她走过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以及她身后的每一寸阴影。
他看到了林清雪，看到了那个装满了他人生的旅行箱。
但他没有看到，也永远不可能看到，就在他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在仓库两侧堆积如山的废旧杂物后面，在最深沉的阴影里，两把已经装上了消音器的手枪，正无声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对准了他的后心。
江漓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霉味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仓库里很黑，只有远处高墙的破洞里漏下一点月光，刚好照亮了站在正中央的林清雪和她脚边的那个黑色旅行箱。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清雪，同时用余光扫视着四周堆积如山的杂物和阴影。
就在他距离林清雪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一种毫无来由的、几乎是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像一条毒蛇正盘在暗处，吐着信子，而他就是那只毫无防备的青蛙。
危险！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不假思索地猛地向下一蹲！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被压抑过的闷响，从他头顶响起。
一发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狠狠地钉在他身后远处的墙壁上，撞出一小片水泥碎屑。如果他晚蹲那么零点一秒，现在他的脑袋就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林清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根本没料到这里还埋伏着第三方势力！而且对方用的是带了消音器的枪，一出手就是冲着灭口来的！
她的脑子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做出了反应。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猎豹一样，一个迅捷的战术翻滚，身体贴着地面滚进了旁边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冰冷的金属和满是灰尘的地面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几乎是同时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通讯器按钮，用尽全力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吼出了命令“有枪手！行动！”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埋伏在仓库外的张涛，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林清雪这声嘶吼，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猛地从藏身的破墙后站起来，对着身后已经散开的便衣警察们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吼道“行动组！突击！快！”
十几条黑影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座黑暗的仓库包抄过去。
仓库内，死亡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江漓还趴在地上，刚才那一枪让他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刚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又一声“噗”的闷响，第二发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趴过的地方，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爆开一小撮灰尘。
他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林清雪藏身的油桶堆扑了过去。
他一头撞在冰冷的油桶上，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地贴着林清雪。他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了，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响声。他能闻到林清雪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但这香气此刻却混杂着他自己身上浓重的恐惧汗味。
他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几乎要和林清雪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惊恐地侧过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的人？”
林清雪正单膝跪地，身体压得极低，眼神像刀子一样，飞快地扫视着黑暗中刚刚闪过枪火的两个位置。听到江漓的问话，她头也没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是冲你来的，也是冲我来的！”
就在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想明白了。
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江漓和他手里的证据，更是她这个专案组的组长！只要他们两个都死在这里，现场再伪造成毒贩或者别的什么黑道势力火并、黑吃黑的假象，那常兴的案子就彻底成了一桩死案。江漓这个唯一的知情人死了，她这个主查的负责人也死了，证据消失，线索中断，一切都将被埋葬在这座肮脏的仓库里。
好狠的手段！
黑暗中，那两个隐藏的杀手见两次偷袭都没有得手，知道已经暴露，便不再隐藏。
“砰！砰！砰！”
沉闷而有节奏的枪声开始响起，他们放弃了消音器，开始用强大的火力进行压制。子弹一发接着一发，狠狠地打在林清雪和江漓藏身的油桶上，发出“当当”的沉闷巨响。每一声巨响都像重锤敲在他们的心脏上。迸射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将两人惨白的脸照亮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