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交易

“常兴的案子已经结了，你现在就是最大的功臣。可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裤裆，管不住自己的嘴，因为那点破事影响了大局，”赵立春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找个水库，或者找个山崖，很简单。到时候，通报上会多一句话，说你因为工作压力过大，不幸失足。你信不信？”
赵立春的威胁，不是咆哮，也不是怒吼，而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这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刘卫东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衬衫。他毫不怀疑，赵立春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在赵立春眼里，他刘卫东，不过是一条好用，但随时可以丢弃的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躲在暗处，拿着视频要挟他的泄密者。
并且，要让王芳这个知道了一切的定时炸弹，永远地、彻底地闭上她的嘴。
林清雪的效率高得吓人。
在省公安厅那位陈厅长的亲自过问下，一套能以假乱真的全新身份证明和一本崭新的护照，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办妥了。那本护照上的照片是江漓在医院被监控拍下的侧脸截图，经过技术处理后，看起来就像一张规规矩矩的证件照。名字是假的，出生地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它却能带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
五十万现金也准备好了。张涛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来的，全是半新不旧的钞票，号码也完全打乱了。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黑色的普通旅行箱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拎着一块铅。
林清雪用一张新买的电话卡，拨通了江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江漓显然警惕到了极点。
“东西都准备好了。”林清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块冰，“你的身份，你的钱，你的机票。现在，我需要拿到完整的视频。”
江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
“地方得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相信你。”
“你说。”林清雪没有跟他争辩。
“城西的罗家村，你知道吗？”江漓说，“那里都是外来打工的，人多，巷子也多。今晚九点，村子最里面的那个废弃仓库，你一个人来。钱带来，我验过之后，东西给你。”
罗家村，全市最龙蛇混杂的城中村。那里没有监控，没有路灯，狭窄的巷子像蜘蛛网一样，一旦出事，警察连车都开不进去。
他选了一个最利于他逃跑，也最不利于警方布控的地方。
“好。”林清雪只说了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她立刻把新的交易时间和地点通知了张涛，让他带领一队最精干的便衣警察，提前化装成村民、小贩，渗透进罗家村进行布控。
在行动前的最后一次碰头时，她看着张涛和几个队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下了死命令。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在外围监控，确保我的安全。在我没有发出明确的撤退或者行动信号之前，无论仓库里发生什么，哪怕是听到枪声，你们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她盯着每个人的眼睛，“江漓现在是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刺激到他。我必须拿到那个U盘，这是死命令。”
张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林清雪这是在用她自己当诱饵，去钓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毒蛇。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
城市的霓虹灯光被挡在了外面，罗家村像是被遗忘的孤岛，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江漓也做好了他最后的准备。他把那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用防水胶带紧紧地缠在自己小腹的皮肤上。那冰凉的触感贴着肉，让他感觉很踏实，又让他一阵阵地心慌。这里面存着的东西，是他后半辈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能让他瞬间毙命的催命符。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一件灰色的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上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晚上八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出门了。
他没有直接走向那个废弃仓库，而是在罗家村那迷宫一样的巷子里七拐八绕。他走进一家烟雾缭绕的小网吧，待了十分钟又出来；他挤进一个卖廉价烧烤的夜市摊，假装排队买东西，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疑的面孔；他甚至故意走错路，然后猛地回头，观察身后是否有人影晃动。
在反复确认了十几遍，确信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他才调整方向，朝着村子深处那片黑暗的区域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几百米外，一栋破旧居民楼的五楼阳台上，一辆伪装成收废品三轮车的面包车里，两个神情冷漠的男人，正通过一个带着夜视功能的高倍望远镜，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拿起一个对讲机，凑到嘴边，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低声说道“蛇已出洞，正在进入预定地点，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即，一个同样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按计划行事，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这两个人，正是刘卫东通过赵立春的关系，从特殊渠道找来的“专业人士”。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通过医院内部的监控，锁定了那天出现在老人病房外的可疑人员就是江漓。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简单而明确——在江漓和林清雪交易完成的那个瞬间，将江漓这个人，连同他手里那个该死的U盘，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备份，一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