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被废掉

他不仅没能按计划销毁那个该死的U盘，没能让江漓和林清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反而把事情闹得天那么大！
暗杀，袭警！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把一件原本可以私了的脏事，硬生生变成了一起惊天大案。警方现在直接介入了暗杀事件，性质完全变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浸湿了他睡袍的领子。
不行，他必须马上告诉赵市长！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的常用手机里，翻出了那个他轻易不敢拨打的号码。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了。
“说。”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这声音明明那么熟悉，此刻听在刘卫东耳朵里，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赵……赵市长……”刘卫东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他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根本做不到，“我……我这边……出……出了一点意外……”
赵立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卫东能感觉到那沉默背后蕴藏的巨大压力，他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把行动失败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那两个杀手是废物，一会儿又说林清雪太狡猾，警方早有准备。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质问，没有怒骂，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对刘卫东来说，这三十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因为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赵市长会怎么骂他？会怎么惩罚他？
最后，赵立春终于开口了。
他只说了一个词，两个字。
“废物。”
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说完，电话就被“咔哒”一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的忙音，刘卫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机，瘫坐在柔软昂贵的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废物。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然后又被残忍地搅了搅。
他知道赵立春的为人。对于有用的人，赵立春会像春天般温暖；而对于没用的人，特别是搞砸了事情的没用的人，他会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酷。
他知道，自己这颗棋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在赵立春的棋盘上，一颗废掉的棋子，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毫不留情地从棋盘上拿走，清理掉，扔进垃圾桶。
刘卫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环顾着这间富丽堂皇的别墅，看着墙上的名画，看着吧台上的名酒，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他曾经引以为傲、拼了命才得到的东西，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华丽的牢笼。
他知道，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弃掉了。
而“被弃掉”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凌晨三点，城市已经沉睡，只有医院的走廊里还亮着惨白的灯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清雪一身狼狈地站在爷爷的病房门口。她没换衣服，那件灰色的运动服上还沾着仓库里的灰尘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右臂的纱布下，伤口在一阵阵地抽痛。她身上仿佛还带着那股子硝烟和血腥混合的铁锈味，怎么都散不掉。
她的口袋里，揣着那个小小的U盘，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的、有节奏的滴滴声。老人并没有睡，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昏黄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
看到林清雪这副模样走进来，老人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坐。”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清雪没坐，她就那么站着，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从交易到枪战，从江漓中枪到杀手逃脱，再到那枚特殊的弹头，一五一十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叙述了一遍。
她讲得很快，很简洁，没有带任何个人情绪，就像在汇报一份普通的案情报告。
老人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听到林清-雪手臂也中了流弹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等林清雪说完，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这种超出常理的平静，反而让林清雪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再也撑不住了。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后怕、愤怒和迷茫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她心中许久的疑惑。
“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刚才的冷静，“您之前说，常兴是钱副省长的人。可为什么他出事这么久，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常兴这个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病床，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爷爷。
“甚至今晚，我这个专案组组长，都差点被人连锅端了！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臂膀被斩断吗？看着赵立春的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灭口？”
她不明白，也无法接受。在她看来，这不合常理，这是一种懦弱，一种背叛。
老人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孙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惜。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清雪，你还是太年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你不懂得，高层之间的博弈，最讲究的不是谁的拳头更硬，而是谁更有耐心，谁更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