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探望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刘卫东的“畏罪自杀”来反将一军。他可以放出风声，说是常兴和钱振国那边的人逼死了刘卫东，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他们自己贪腐的罪行。把脏水，再原封不动地泼回到对手身上。
一石二鸟。
他慢慢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中的棋局，又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另一边，林清雪在专案组的据点里忙得脚不沾地。
周海斌的翻供笔录、视频证据的封存、向省纪委提交材料的申请报告……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把关。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她才终于能喘口气。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爷爷说的那番话。
“你要多和他接触，把他变成我们自己的人。”
“他能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林清雪站起身，拿上车钥匙，没有回家，而是绕路去了一家高档商场，买了一些进口的高级补品和一篮新鲜的水果，然后驱车来到了关押江漓的那个安全据点。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江漓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部吵吵闹闹的喜剧，他却看得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
他的腿上还打着石膏，高高地架在枕头上，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至少嘴唇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灰白色了。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当看到是林清雪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意外。
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想用手肘撑着床坐起来。
“别动。”
林清雪快步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掌有些凉，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按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江漓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手上传来的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躺着吧，你现在是伤员。”林清雪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很自然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就开始削皮。
她的动作很熟练，刀锋贴着果皮，薄薄的、连续不断的果皮就那么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罐头笑声和水果刀削过果肉的“沙沙”声。
林清雪没有说话，江漓也没有。
他只是躺在床上，侧着头，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她。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今天没穿警服，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那上面，还缠着一圈纱布。
这个样子的林清雪，不像个警察，倒像个……来探病的朋友。
可江漓不相信。
他警惕地看着她，心里犯着嘀咕。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次她来找自己，就差点害自己把小命丢在仓库里。这次又提着东西上门，难道又有什么新的、更危险的任务要交给自己？
林清雪削完苹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江漓那双充满了戒备和审视的眼睛。
她心里叹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你别这么看着我，跟防贼似的。”她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这次差点把命都丢了，我来看看你是应该的。”
她抬起眼，目光很真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的闪躲。
“说到底，是我把你卷进了这么危险的事情里。这份人情，我认。”
她坦荡的态度，让江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撇了撇嘴，眼神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盘切好的苹果上，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子弹都打进我腿里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那股子莫名的火气，却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不少。
林清雪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只是拿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尝尝，挺甜的。”
江漓愣住了。他看着递到嘴边的苹果，又看了看林清雪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长这么大，除了他妈，还从没有一个女人这么喂过他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苹果很脆，也很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似乎也冲淡了心底的一些苦涩和戒备。
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被一块苹果给化解了。
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清雪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案子的事，只是问他伤口还疼不疼，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江漓也渐渐放下了防备，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林清雪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江漓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清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小时候？”他忽然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嘲笑自己，“没什么样。爹妈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的。上到初中就没念了，不是不想念，是没钱念，也没人管。”
他第一次在一个体制内的人面前，说起这些。或许是病房里安静的气氛，又或许是林清雪那双只是静静聆听、不带任何评判的眼睛，让他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后来就在社会上混呗。打过零工，摆过地摊，也跟人打过架，进过局子。反正什么挣钱干什么，什么来得快干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你们这种人，管我们叫小混混，社会渣滓，对吧？”